從省委政研室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祁同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卻沒停。
周學平那句趙書記正好在路線上,順路拐一下在祁同偉腦子裡轉了好幾個來回。
這種話,聽起來像是隨口一說,實際上每一句都是提前設計好的,趙立春的調研路線早就定了,突然順路來巖臺,不是偶然,是有人安排的。
誰安排的?周學平自己?還是更高層?祁同偉沒有深想,有些事情想得太透反而不美。
他只知道,機會來了。
回到巖臺已經快十一點了,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辦公室。
老周跟著進來,開燈倒茶,忙前忙後了一通,祁同偉坐到辦公桌前,“老周,你覺得巖臺最值得看的點是什麼?”
老周正在往茶几上放茶杯,手頓了一下,扭過頭來,臉上的表情有些懵,“祁書記,您是說給誰看?”
“給趙書記看,下週他要來。”
老周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把茶杯放下,認真想了想,“開發區肯定是重點,板材廠、傢俱廠、封邊機廠,三家連成一片,有看頭。
老城區安置樓也可以去看看,李大爺那棵石榴樹還在,老百姓住得舒心。
安平縣的核桃加工廠也能看,從種核桃到榨油再到賣出去,整個產業鏈都在。”
祁同偉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老周說完了,他把本子合上,沒有點評,哪一個點最重要,心裡已經有了數。
產業鏈不是看你有幾家企業,而是看你上下游怎麼連起來的。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把趙志遠叫到辦公室,開門見山,“趙市長,下週趙書記要來,申報材料的事放一放,先準備調研路線。”
趙志遠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目光沉了一下,“祁書記,您的意思是,把產業鏈作為重點?”
祁同偉站到牆上那張開發區規劃圖前,用手指從板材廠劃到傢俱廠,又劃到封邊機廠。
“不光是產業鏈,是產業鏈形成的邏輯,從板材到傢俱,從傢俱到封邊機,每一步是怎麼來的,為什麼要這樣佈局,下一步往哪兒走,都要講清楚,省裡看得不是你有多少產值,是你的經驗別人能不能學,如果是不能複製的,那將沒有意義。”
趙志遠點點頭,把申報材料初稿遞上,“祁書記,你看看這個。”
祁同偉接過翻了翻這份初稿,搖了搖頭,放了下來,“趙市長,材料寫得紮實,但缺魂。”
趙志遠愣了一下,“缺魂?”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字,像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個詞形容申報材料。
祁同偉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張規劃圖前,“示範開發區,示範的不是產值,是路子,巖臺最大的亮點不是我們幹了多少產值,是我們怎麼幹的。
從零開始,沒資源、沒基礎、沒區位優勢,靠什麼拉出一條產業鏈?靠幹部作風,靠營商環境,靠說到做到的信用。
這些寫進去,才是巖臺拿得出手的東西。”
趙志遠放下保溫杯,若有所思的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祁書記,趙書記下週二來調研,路線定了三個點——建材產業園、紡織廠、安平縣的核桃加工廠,您看要不要再調整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