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身體上的劇痛,遠不及心中那瞬間崩塌的信任帶來的萬分之一!
為什麼?怎麼會是塞迪思?
他猛地抬頭,看向依舊站在原地,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的柯林頓,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你……你對塞迪思……用了【光明信仰】?!”
柯林頓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不,瑞蘇澤爾少爺。你錯了。”
他的目光轉向塞迪思,帶著一種審視成果般的意味,“這一切,都是塞迪思少爺……自己的選擇。”
彷彿是為了印證柯林頓的話,塞迪思的聲音在瑞蘇澤爾耳邊響起。
那聲音依舊帶著少年人的清亮,但語調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瑞蘇澤爾的心口:
“自己的選擇……沒錯,哥哥。”塞迪思看著瑞蘇澤爾那因痛苦和震驚而扭曲的面容,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你知道嗎?只要有你在,我塞迪思·奎林,就永遠只能活在你的影子裡,永遠不會被任何人真正看見,永遠只是‘瑞蘇澤爾那個平庸的弟弟’!”
他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壓抑已久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
“還有媽媽!就因為她是平民出身,即便她現在是伯爵夫人,即便她生下了我,在家族裡依舊不受待見!那些勢利眼的族人,那些背後的閒言碎語,都說我的平庸,是遺傳自母親低賤的血脈!可是你呢?哥哥?”
塞迪思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充滿怨恨:
“你擁有一頭象徵最高貴血脈的金髮!你有讓所有人都驚歎的天賦!你是父親全部的驕傲和希望!你輕而易舉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寵愛、祝福和仰望!你和你死去的母親,就像是光與影的兩極!而我,和媽媽,就只能永遠躲在你的光芒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裡!”
“我不想這樣!我不想永遠活在你的陰影下!我不想媽媽永遠被人看不起!”塞迪思幾乎是低吼出來,
“柯林頓先生和教會,給了我一個擺脫這一切的機會!一個能讓媽媽和我,真正站在陽光下的機會!”
瑞蘇澤爾聽著弟弟這番誅心之言,只覺得渾身冰冷,心如死灰。
原來,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嫉妒和怨恨的種子早已在弟弟心中生根發芽。
原來,柯林頓和教會的佈局如此深遠,他們不僅盯上了自己,更早早就將目標鎖定在了內心失衡的塞迪思身上,利用他的不甘和怨恨,將他變成了刺向奎林家族最鋒利、也最致命的一把刀!
被最親之人背叛的寒心,遠勝過後心匕首帶來的物理劇痛。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所有的憤怒、質問、悲傷,都堵在了喉嚨裡,化作一片死寂的冰涼。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體的力量隨著鮮血的流失和精神的崩潰而急速消退,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只能依靠插在背後的匕首和最後一點意志勉強支撐著沒有完全倒下。
柯林頓這才緩步走上前來。
他俯下身,動作從容地從瑞蘇澤爾無力的手指上,取下了那枚象徵著奎林家族繼承人身份的古老戒指。然後,他直起身,用一種宣佈既定事實的平靜口吻說道:
“本次畢業考核的最終結果如下:學員瑞蘇澤爾·奎林,在雷鳴山脊【血怪縫隙】深處,為保護其弟塞迪思·奎林,不幸遭遇強大的【血怪首領】襲擊,英勇戰死。隨行導師柯林頓奮力救援,但最終只奪回了瑞蘇澤爾同學的這枚……遺物戒指。”
宣佈完這冷酷的“結局”,柯林頓不再看地上氣息奄奄的瑞蘇澤爾一眼。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股柔和卻蘊含恐怖力量的脈力,輕描淡寫地向前一推。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瑞蘇澤爾殘破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凌空擊飛,劃過一道絕望的弧線,向著【毒血裂縫】那深不見底、怨氣沖天的黑暗深處墜落而去。
噗通!
他的身體重重地摔在裂縫底部一片鬆軟、充滿腐臭的淤泥和碎骨之中,濺起一片汙濁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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