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靜，但林晚莫名覺得，他看穿了她。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點點頭。“行，我跟媽說一聲。”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也別太拼，身體要緊。上次體檢，醫生不是說你有輕微的頸椎問題嗎？”
“嗯，知道。”林晚低頭，撥弄著碗裡的藜麥沙拉。那些細小的顆粒在她叉子下滾動，像她此刻無法平息的內心。
超市裡那個白襯衫的背影，又在眼前晃動。
八年了。
沈知行消失整整八年了。沒有告別，沒有解釋，像一滴水蒸發在盛夏的陽光裡。她哭過，恨過，最後在時間的沖刷下，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和心底某個角落裡，一道永不癒合的、隱秘的傷口。
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可原來，只需要一個似是而非的背影，那道傷口就會重新撕裂，湧出滾燙的、帶著鐵鏽味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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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半。
陳默已經睡熟，呼吸均勻綿長。他睡相很好，平躺著，一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側。結婚三年，他們一直保持著這種互不干擾的睡眠姿態，像兩條平行線，躺在同一張床上。
林晚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陰影。窗外有淅淅瀝瀝的雨聲，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來的。初夏的夜雨，敲打著玻璃窗，帶來潮溼的涼意。
她輕輕掀開被子，赤腳下床，走到窗邊。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將窗外的城市燈光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這座城市在雨夜裡顯得格外空曠，也格外陌生。
她站了許久，直到腳尖冰涼，才轉身走回床邊。
沒有開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被雨水浸染的微光，她跪在柔軟的地毯上，伸手探向床底——靠她那一側，最裡端的角落。
指尖觸到一個硬質的、覆著薄塵的物件。
她把它拖出來。是一個淺藍色的鐵皮餅乾盒，小學時裝過巧克力的那種，邊緣已經有些鏽跡。盒子很輕，鎖釦早就壞了，用一根褪色的絲帶草草繫著。
林晚解開絲帶，開啟盒蓋。
裡面沒有餅乾，只有一些零碎的東西：幾枚褪色的電影票根，一串斷裂的貝殼手鍊，一本巴掌大的、硬殼封面的速寫本。
還有一張照片。
她拿起那張照片。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出照片因為年代久遠而泛出溫暖的黃調。邊緣已經磨損起毛，像是被人無數次摩挲過。
照片上，十八歲的沈知行，站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下，對著鏡頭微笑。
那是他們學校的梧桐大道，初夏時節，梧桐樹葉鬱鬱蔥蔥，陽光透過葉隙，在他身上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他沒有看鏡頭，而是微微側著臉，看向鏡頭外——看向當時正在拍照的、十八歲的林晚。
他的笑容乾淨又疏朗，眼神里有一種未經世事的明亮，和一絲屬於文藝少年的、漫不經心的溫柔。
林晚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那張年輕的臉。
八年。
梧桐樹應該長得更高了。那條大道或許已經翻修。而照片裡的人，如今又在哪裡？是否還穿著熨帖的白襯衫？是否還記得那個為他按下快門的女孩？
雨聲漸密，敲打著窗戶，也敲打著她心裡那座看似堅固、實則早已佈滿裂痕的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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