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在導航裡輸入，動作流暢。車子平穩地駛入被暴雨統治的街道，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大片水花。車內一片沉默，只有導航機械的女聲偶爾提示方向。
這沉默比暴雨更讓人窒息。林晚緊緊攥著溼潤的紙巾，目光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的光影。無數問題在腦海裡翻騰，卻一個也問不出口。問他為什麼消失？問他為什麼回來？問他怎麼知道她在這裡上班？
最後，她只乾澀地問了一句：“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沈知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上週。”他回答得很簡短，頓了頓，又補充，“處理一些事情。”
“哦。”林晚不知道該如何接話。處理事情？什麼事？會在這裡停留多久？這些盤旋的問題，最終都化作了更深的沉默。
車子在一個漫長的紅燈前停下。雨水在車窗上肆意橫流，將外面的霓虹燈光扭曲成迷離的光斑。
沈知行忽然伸手，從後座拿過來一樣東西。
是一束花。
準確地說，是兩枝花。用素白的棉紙簡單地包裹著，繫著墨綠色的絲帶。花瓣上還沾著細小的水珠，在車廂昏暗的光線下，瑩白如雪，散發出清冽微苦的芬芳。
白玫瑰。
林晚的心臟像是被那抹白色狠狠刺了一下。
“路過花店，看見這個。”沈知行將花遞到她面前，語氣依然平靜，彷彿只是遞過一瓶水那樣尋常，“想起你好像喜歡過。”
不是“送給你”，也不是“給你買的”。是“想起你好像喜歡過”。
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林晚十八歲時，確實喜歡過白玫瑰。不是熱烈奔放的紅玫瑰，而是這種清冷、矜持、帶著距離感的白色。她曾在一個午後的舊書店，指著詩集裡夾著的乾枯白玫瑰花瓣，對沈知行說：“你看，凋謝了也好看，有種決絕的美。”
他竟然還記得。
在消失了八年之後，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他拿著兩枝新鮮的白玫瑰，對她說“想起你好像喜歡過”。
林晚沒有接。她的手像是被凍住了，僵硬地放在膝蓋上。那兩枝白玫瑰橫亙在他們之間，像一個美麗又突兀的入侵者，一個來自過去時空的幽靈信物。
沈知行也沒有堅持，只是將花輕輕放在了中控臺上。白玫瑰安靜地躺在那裡，花瓣上的水珠緩緩滾落，像無聲的眼淚。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再無交流。只有白玫瑰的香氣，絲絲縷縷，固執地鑽進林晚的鼻腔，與雪松香纏繞在一起，編織成一張令人眩暈的網。
車子終於停在了她熟悉的小區門口。
“謝謝。”林晚幾乎是倉皇地解開安全帶，手指因為僵硬而有些笨拙。她拉開車門，冰冷的雨夜空氣瞬間湧了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林晚。”沈知行再次叫住她。
她回頭。車內燈光昏暗，他的臉半明半暗，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是壓抑著什麼亟待噴薄而出的情緒。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近乎耳語：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
不是詢問，是通知。
林晚渾身一震，還未來得及反應，沈知行已經升起了車窗。黑色的賓士悄無聲息地滑入雨夜，尾燈的紅光迅速被厚重的雨簾吞沒，消失不見。
只有那兩枝白玫瑰，被遺忘在了副駕駛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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