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後一個週六，林晚起得很早。
窗外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落雨。她站在陽臺上喝咖啡，看著樓下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秋天來得猝不及防，就像很多事情。
身後傳來陳默起床的動靜——洗漱聲，衣櫃門開合聲，皮帶扣輕輕碰撞的脆響。這些聲音她聽了五年，熟悉得像自己的呼吸。可此刻聽著，卻有種說不清的陌生感。
那天凌晨之後，他們之間多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的隔膜。看不見，摸不著，但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它的存在。陳默還是照常上班，照常做飯，照常在她加班晚歸時留一盞燈。可他看她的眼神變了——不是冷淡，不是憤怒，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像在看一個認識但不再熟悉的人。
林晚把咖啡喝完，轉身進屋。
陳默已經換好衣服，站在穿衣鏡前整理襯衫領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袖口繡著他名字的縮寫。他背對著她，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今天加班？”林晚問。
“嗯。”他應了一聲，沒有回頭，“專案上線前衝刺，可能晚點回來。”
林晚放下咖啡杯，走向洗衣籃——昨晚換下的衣服還沒來得及處理。她彎腰去拿的時候，餘光掃過陳默的背影。
然後她僵住了。
他的襯衫領口，左側靠近領尖的位置，有一個淺淺的印記。
玫紅色。
林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可那個顏色太顯眼了——不是豆沙，不是裸粉，是那種豔麗得近乎張揚的玫紅，像玫瑰花瓣最中心那一抹最濃的色澤。
她從來不用這個色號。
陳默轉過身，看見她站在原地沒動，愣了一下：“怎麼了？”
“沒什麼。”林晚迅速移開目光，彎腰從洗衣籃裡拿起一件衣服，動作僵硬得像被操控的木偶，“你……領口。”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手摸上去，那玫紅色的印記沾在他指尖。他看了一眼，然後抬頭，臉上浮起一個淡淡的笑。
“昨天慶功宴。”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專案提前交付，大家喝多了。有個女同事喝醉摔倒，我扶了一把，估計是蹭上的。”
他頓了頓，看向林晚。
“口紅的印子？”
他的語氣裡有種恰到好處的困惑，像真的剛剛才發現。可林晚看著他，卻覺得那困惑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排練過。
“嗯。”她聽見自己說，“玫紅色。”
陳默又低頭看了一眼襯衫，然後開始解釦子，動作很自然。
“換一件。”他說，“這件送去幹洗。”
他把襯衫脫下來，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從衣櫃裡重新拿了一件白色襯衫，慢條斯理地穿上，扣好袖口。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停頓，沒有任何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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