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大一小兩個拖油瓶，斯薇特拉娜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旅館。
不是羅生門河岸那種地方了。是真的旅館。有熱水，有乾淨的被子，老闆娘雖然眼神狐疑地在她和那兩個髒兮兮的孩子之間掃了幾眼，但錢到位了，什麼都沒問。
“一間房。”斯薇特拉娜把錢拍在櫃檯上，“兩張床——哦不，三張。”
老闆娘愣了一下：“三張？小姐，您一個人帶兩個孩子——”
“三張。”斯薇特拉娜打斷她，語氣不容商量。
老闆娘閉嘴了。
房間在二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三床被子整整齊齊碼在櫃子裡，榻榻米散發著淡淡的草香。
小梅一進門就愣住了。她站在門口，藍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那個比她整個人還寬的櫃子，又看看腳下乾淨得能反光的榻榻米，小聲問：“這……這都是我們的？”
“嗯。”斯薇特拉娜己經踢掉木屐，盤腿坐在了窗邊的位置，“今晚你跟你哥睡那邊。”她指了指靠裡的牆角。
小梅哦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把腳踩上榻榻米，像是怕把什麼東西踩髒了似的。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她哥，眼睛亮亮的：“哥，軟的！”
妓夫太郎站在門口，沒動。
他渾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是繃著的。乾淨的房間，乾淨的被子，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說帶他們走就帶他們走——這地方，這種待遇，他想都不敢想。更不敢信。
小梅己經跑回來拽他的手了：“哥，你快進來呀！”
他被拽了進去。踩上榻榻米的瞬間，腳底傳來的那種陌生的柔軟讓他愣了一下。
斯薇特拉娜沒看他。她己經從懷裡摸出一面鏡子，放在窗邊的矮几上。
那面鏡子……
妓夫太郎的目光頓了一下。之前沒注意，現在藉著燭光看清楚了——那是一面很漂亮的鏡子，鏡框上雕著繁複的花紋，但此刻，鏡面卻碎成了十幾片，拼湊在一起，像一張佈滿裂紋的臉。
“別站著了。”斯薇特拉娜頭也不回，“去洗洗。熱水在樓下，讓老闆娘給你們燒。洗完睡覺。”
小梅乖乖地點頭，拉著還僵在原地的妓夫太郎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小聲問：“姐姐，你不睡嗎？”
“我？我有點事兒。”斯薇特拉娜朝她揮了揮手，“小孩子別管那麼多，快去。”
門被輕輕拉上了。房間裡安靜下來。
斯薇特拉娜盯著那面碎鏡子，沉默了三秒。
“行了，”她嘆了口氣，“別裝了。”
鏡面沒有反應。
“我都聞到你在委屈了。出來。”
鏡面依舊沒反應。但那些裂紋似乎……微微亮了一點點。
斯薇特拉娜伸手，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拼攏。鋒利的邊緣劃得指尖生疼，她也不在意，就這麼一片一片地對回去，拼成一個完整的圓形。
然後，她從衣襟裡摸出一條細帶，開始往鏡框上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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