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斯薇特拉娜,”她蹲下身,和那眼睛平視著,語氣放輕了些,“你可以叫我斯薇特拉娜姐姐。”
小女孩仰著臉看了她好幾秒,像是在辨認什麼,是好人還是壞人?是能信的還是該跑的?“我叫榭花梅。”
“梅?”斯薇特拉娜眨了眨眼,隨即笑了,“是個好名字。如梅花一般高潔,雪裡開出來的那種,漂亮又倔強,你娘倒是會取名字。”話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諷刺。那個瘋女人,怕是連高潔兩個字怎麼寫都不認識。
小梅沒接話,只是垂著眼睛站在原地。斯薇特拉娜正要起身帶她走,衣襬卻被一隻小手輕輕拽住了。
她低頭。
那隻手瘦得皮包骨頭攥得很緊。小梅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晃動,像是怕,又像是在賭最後一點什麼。
“我還有個哥哥。”她說,聲音比剛才更細,卻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他可不可以……也跟你走?”
斯薇特拉娜愣了一下。
“他叫妓夫太郎,”小梅拽著她衣襬的手又緊了些,“他去收債了,馬上就會回來。他可厲害了,大家都怕他。他、他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吃的,雖然有時候只有半個飯糰……但他自己都不捨得吃……”她說著說著,聲音裡帶上了細細的顫,但眼眶還是乾的,硬撐著沒哭。
“姐姐,你可不可以等他一下?他很快就回來。他真的很快就回來。他要是發現我不見了,會瘋掉的……”
斯薇特拉娜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這隻瘦骨嶙峋的小手,又看了看那雙拼命忍著淚的眼睛,忽然覺得胸口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養一個也是養,養兩個……也是養。債多了不愁。而且剛丟了一顆寶石給哥哥,轉頭又用一根簪子買了妹妹。這兄妹倆,今天是被她包圓了嗎?
“行。”她抬手揉了揉那頭白毛,語氣輕飄飄的,“那就一起帶走。”
小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過——”斯薇特拉娜豎起一根手指,表情認真起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小梅用力點頭。
“以後不許咬嘴唇。”她戳了戳小梅被咬得發白的下唇,“再咬,我就把你和你哥一起丟出去喂野狗。”
小梅愣了愣,然後,那張一首繃著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極淺極淺的、快要看不見的笑意。“好。”
斯薇特拉娜站起身,往巷口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個當哥哥的,可別讓她等太久啊。
…
妓夫太郎攥著那枚換來的錢幣往回跑的時候,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家當鋪老闆看他的眼神。
那枚寶石,那個女人給的寶石,值多少他算不清,但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沒見過那麼多錢。他換了錢,塞進懷裡,一路狂奔,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有了這些錢,那個瘋女人能不能對小梅好一點?能不能讓小梅吃一頓飽飯?
可當他衝回那條熟悉的巷子時,腳步卻猛地剎住了。
門口圍著一圈人,竊竊私語。他的目光越過人群——那個瘋女人正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枚簪子,對著昏暗的光線翻來覆去地看,嘴裡發出嗬嗬的怪笑,口水淌下來也不擦。
妓夫太郎認得那個表情。那是她犯病時才會有的笑。但這不是重點。
小梅呢?
他衝上去,一把揪住瘋女人的領子,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小梅呢?!小梅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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