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薇特拉娜第一個注意到門口的動靜。她轉過頭，看見妓夫太郎那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還有他握緊鐮刀的手，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這小子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準備拼命的眼神。
“妓夫太郎！”她連忙開口，聲音儘量放輕，“沒事，這是——呃，是我認識的人。”
妓夫太郎沒動。他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個蹲著的男人，鐮刀握得更緊了。
潘塔羅涅緩緩站起身。他轉過身，對上門口那雙寫滿了警惕和殺意的眼睛，目光在那把己經出鞘半寸的鐮刀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娜娜，”他開口，“你撿的這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妓夫太郎的鐮刀瞬間出鞘一寸。潘塔羅涅停住了。
他看著這個瘦得皮包骨頭、眼裡卻燒著火的孩子，忽然覺得有點意思。這種眼神，他見過——在至冬那些最底層掙扎求生的人眼裡見過。那是隨時準備拼命的眼神，是把一切都押在一瞬間的眼神。
“妓夫太郎，對吧？”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彷彿那把鐮刀不是對著他的，“你妹妹很可愛。你把她保護得很好。”
妓夫太郎沒說話。他的目光從潘塔羅涅臉上移到小梅身上——小梅還抱著姐姐的腿，但小梅的表情……好像沒那麼害怕了。
“哥，”小梅開口了，聲音細細的，“這個大叔叫潘富貴，是姐姐認識的人。”
潘塔羅涅：“……”
空氣又安靜了一秒。
斯薇特拉娜差點沒憋住笑。
妓夫太郎的鐮刀頓了一下。他看了看小梅，又看了看那個表情微妙的男人，再看看旁邊那個肩膀己經在抖的姐姐。
潘富貴？這個穿得人模人樣、笑得讓人心裡發毛的男人，叫潘富貴？他的警惕心被這個名字衝擊得恍惚了一瞬。
潘塔羅涅沉默了三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轉向斯薇特拉娜，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娜娜，這兩個孩子，你確定要養？”
斯薇特拉娜終於笑出來了，走過去接過妓夫太郎手裡的飯糰和紅薯，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把刀收起來。這位真的是我認識的人——雖然是個黑心資本家，但不吃小孩。”
妓夫太郎依舊沒動。
他看著那個男人站在窗邊，逆著光，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不透的笑。
然後，他看見那個男人的目光從姐姐身上移開，落在小梅身上，又落回自己身上。那種目光，和羅生門河岸那些人不一樣。不是貪婪，不是打量貨物，也不是嫌棄。他說不上來是什麼。但他慢慢把鐮刀收了回去。
潘塔羅涅看著他收刀的動作，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旁人根本察覺不到的什麼東西。有點意思。他想。
妓夫太郎沒說話，只是走過去，從姐姐手裡接過那幾個飯糰和紅薯，塞給小梅一個熱的，然後自己站到一邊，目光依舊沒離開那個男人。
小梅捧著熱乎乎的紅薯，小口小口地啃著，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那個叫潘富貴的大叔。
然後她湊到斯薇特拉娜耳邊，小聲問：“姐姐，這個大叔真的是你認識的人嗎？他笑得有點奇怪。”
斯薇特拉娜揉了揉她的白毛，同樣小聲回答：“是認識的人。他叫潘塔羅涅——不過你叫他潘富貴也行，他應該不會介意的。”
潘塔羅涅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他當然聽見了。但他什麼都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