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斯薇特拉娜沒睡著。
她躺在榻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轉了很多事。
潘塔羅涅回來了，小梅和妓夫太郎也安頓下來了，日子過得安穩又舒坦。每天有人伺候著，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出門就出門——這種日子，放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越是這樣，她越清楚一件事。
她不可能在這個時代待一輩子。
那面鏡子隨時可能把她帶走。帶回提瓦特，帶回至冬，帶回那個她該回去的地方。
到時候，小梅怎麼辦？妓夫太郎怎麼辦？
那倆孩子好不容易過上安穩日子，好不容易有了家，好不容易開始相信“有人會一首陪著他們”這件事，如果她突然消失了，他們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又被拋棄了？
那丫頭現在黏她黏得緊，一口一個姐姐，恨不得整天掛在她身上。
妓夫太郎什麼都不說，但他每天早上練功的時間越來越長。那小子在拼命變強，強到能保護妹妹，也保護她。
不能就這麼走了。必須給他們找好退路。要有足夠的權勢，足夠的錢財，足夠的力量，讓即使她不在，也沒人能欺負他們。
第二天，她私下把阿縫叫到房中。
“阿縫，你跟了我幾年了？”
阿縫微微一怔，隨即恭順地低下頭：“回小姐，一年多了。”一年多。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斯薇特拉娜看著她，忽然有點感慨。這個丫鬟第一天起就守在她身邊，從早到晚，從春到秋，從她獨自一人到現在身邊圍著兩個孩子。話不多，但什麼事都辦得妥帖。
“如果哪天我走了，”斯薇特拉娜開口，語氣盡量放輕，“你一定要照顧好小小姐和她哥哥。”
阿縫猛地抬起頭。那張總是沉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小姐！”她的聲音都變了調，“您不會有事的！”她上前一步，眼眶己經紅了：“您、您是不是生了什麼病？還是哪裡不舒服？老爺那麼有錢，一定能治好您的！您別瞎說。”
斯薇特拉娜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看著阿縫那張急得快哭出來的臉，笑得肩膀首抖：“傻，你以為我生病了？”
阿縫愣住了，眼淚還掛在眼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斯薇特拉娜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沒病，好得很。就是……隨口一說，你別當真。”
阿縫站在原地，看著她笑成那樣，慢慢低下頭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小姐嚇死我了。”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
斯薇特拉娜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這丫頭，是真把她當回事啊。
她不知道的是，一年多前，阿縫還差一步就要被賣入花街。
那時候她無父無母，走投無路，是潘塔羅涅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隨手把人撈了出來。
“以後，你要一輩子忠誠于娜娜。”那是老爺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唯一的要求。
她進了府，開始伺候那位銀灰色頭髮的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