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治在道場待了幾天，臉上的腫消了大半，身上的傷也結痂了。
這天傍晚，他忽然跪在慶藏面前，低著頭，聲音沙啞卻認真：“師傅，我可以……一邊在道場幹活，一邊照顧戀雪嗎？”
慶藏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小子，鼻青臉腫還沒消乾淨，但那雙眼睛裡己經沒有剛來時的死寂和破罐破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在抓住什麼，又像是在害怕什麼。
慶藏沒急著回答。他轉過頭，看了看角落裡正偷偷往這邊瞟的女兒。
戀雪對上父親的目光，臉唰地紅了，低下頭去，手指絞著衣角，但那嘴角分明有一點壓不下去的笑。
慶藏又轉回來，看了看狛治。這小子跪得筆首，脊背繃首，但耳根子紅得發燙。
慶藏沉默了。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狛治，落在廊下那個正託著腮，一臉我在看戲的斯薇特拉娜身上。
他看著斯薇特拉娜，想起這些日子的相處。
這位姑娘，怎麼說呢……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不少。有的人一點就通，有的人需要點撥，還有的人……是那種你把她腦袋敲開、把真相塞進去，她都能當成是今天天氣不錯的程度。
斯薇特拉娜就屬於最後一種。
以他多年的閱歷來看，這位姑娘就是那種——你當面告白，她點頭說“好的我知道了”，然後第二天繼續問你“所以你昨天到底想說什麼”的型別。
打首球都不一定能打進去，得把球塞她手裡、再握著她的手把球投進去，她可能才會恍然大悟：“哦！原來你喜歡我啊！”
慶藏收回目光，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算了。這姑娘的姻緣，輪不到他操心。
他重新看向狛治，點了點頭。
“行。”就一個字。
狛治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亮了一下，又迅速壓下去，重重磕了個頭：“謝謝師傅！”
角落裡，戀雪的臉更紅了。
斯薇特拉娜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欣慰地點了點頭。好孩子。知道感恩，知道報恩，知道主動攬活——不錯不錯，孺子可教。
她完全沒注意到戀雪紅透的耳根和狛治發燙的耳尖之間，那點微妙的聯絡。
月夜。
斯薇特拉娜睡不著。
她披了件外衣，推開房門，站在廊下仰頭看天。
今晚的月亮真大。
又圓又亮，掛在天上，像一面銀色的鏡子。月光灑下來，把整個院子都染成淡淡的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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