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薇特拉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棵樹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
白色的長裙從身上垂下去,裙襬拖得很長,搭在樹枝上。衣服很繁瑣,金色和白色的布料層層疊疊,胸口有複雜的裝飾,袖口寬大,邊緣繡著細密的花紋。手臂上有淡金色的紋路,從手腕一首延伸到袖口裡面。
赤腳。腳踝上有細細的金色圓環。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還是那個長度,但顏色變了,灰色偏銀,那縷金色挑染比以前更亮。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骨節分明,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不過指甲變成金色了。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什麼都沒發生。
但周圍有東西在變化。她坐著的這棵樹,葉子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經歷一輪又一輪的變化,嫩芽、舒展、枯黃、飄落、再發芽。一圈一圈,像被按下了迴圈播放鍵。
她看了會,收回目光。
她現在看什麼東西的感覺都不一樣了。不是看清楚了,是看明白了。那些樹、那些草、那些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巒,在她眼裡不再是“樹、草、山”,而是更底層的某種東西。她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不一樣了。
“鏡子。”
鏡面顫了一下,慢吞吞地浮出一行字:『……在。』
“這是哪。”
『不知道。你母親把你送到這來的。』
“哦。”
斯薇特拉娜靠在樹幹上,一條腿屈起,手臂搭在膝蓋上。白色的裙襬從樹枝間垂下去,在風裡輕輕晃著。
她仰頭看了看天。藍的。有云。雲走得很快。然後她又看了看遠處的山。綠的。有鳥在飛。
她打了個哈欠。
鏡子縮在她懷裡,大氣都不敢出。現在的斯薇特拉娜和平時不一樣。不是變強了或者變厲害了那種不一樣,是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換了種感覺。
像一塊石頭忽然變成了玉,或者一杯水忽然凍成了冰,東西還是那個東西,但狀態完全不一樣了。
她看任何東西的眼神都很淡。不是故意冷淡,是真的不怎麼在意。就像你看著一隻螞蟻爬過桌面,你知道它在,但你不覺得它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個……』鏡子小心翼翼浮出一行字,『你感覺怎麼樣?』
斯薇特拉娜低頭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情緒。就是看了一眼。
鏡面哆嗦了一下,那行字被迅速抹掉,換了一行新的:『我閉嘴。』
斯薇特拉娜收回目光,繼續靠在樹幹上,看著遠處的天。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把她白色的裙襬吹起來一點。那些淡金色的神紋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她不知道母親為什麼把她送到這裡來。也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她甚至不太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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