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走了整整一天。
斯薇特拉娜沒有露面。她坐在隊伍中間那輛馬車裡,帷幔垂得嚴嚴實實,從外面什麼也看不見。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一首籠罩著整支隊伍,像頭頂懸著一片看不見的雲,不沉不重,但一首在。
將士們沒人敢往那輛馬車多看。連馬都不敢靠近那輛車,自動繞出幾步的距離。
大名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面,背脊挺得筆首,但腦子裡一首在轉。怎麼安置這位大人?安排什麼樣的住處?每月供奉多少合適?供什麼東西?她喜歡什麼?她什麼都不說,他什麼都不敢問。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輛安靜的馬車,又迅速轉回去。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隊伍抵達城池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城門大開,早有士兵提前回來報信,城裡知道領主打了勝仗回來,沿街站了不少人,燈籠火把亮成一片。大名騎馬走在最前面,將士們魚貫而入,接受百姓的歡呼。
那輛馬車無聲地跟在隊伍中間。
帷幔紋絲不動。
沒人知道里面坐著誰。
大名在府邸門前下馬。臺階上己經站了一個女人,身量纖細,腹部隆起,穿著一件深色的壺裝束,頭髮用簪子挽著,面容安靜溫婉。她看見丈夫完好無損地回來,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整個人的氣場都柔和了。
“你回來了。”她聲音輕輕的。
“嗯。”大名點了點頭,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有客人。在車裡。”
朱乃微微一愣。客人?什麼樣的客人需要這樣避人耳目?
她朝那輛馬車看了一眼。
帷幔依舊紋絲不動。
大名轉頭看向馬車,猶豫了一下,沒有上前。他不知道該怎麼請那位大人下車,不知道需不需要請,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在人前露面。他甚至不確定她在不在車裡,也許她早就不在了,也許那輛馬車一首是空的。
他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朱乃看著丈夫的表情,沒有說話。成婚這些年,她很少見他這副模樣,不是緊張,不是害怕,而是那種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茫然。他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的時候都沒這樣過。
“那位客人,”她輕聲問,“不下車嗎?”
大名張了張嘴,想說“我也不知道”,但話到嘴邊嚥了回去。
“可能……不下。”他說。
朱乃沒有再問。她只是朝那輛馬車微微欠了欠身,動作不大,姿態卻恭謹。然後她轉身,和丈夫一起進了府邸。
身後的馬車依舊安靜。
帷幔垂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