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平安安地滑過了近一個月。
變化確實在發生。
最顯著的莫過於無慘的身體,那曾經將他死死釘在榻上的沉重痛楚,減輕了許多。蒼白細瘦的手腕有了些許力氣,他甚至能在家僕的小心攙扶下,緩慢地在室內或廊下走幾步了。
陽光落在他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上,竟也能停留片刻,不再立刻引發劇烈的不適。
只是……
斯薇特拉娜託著腮,看著正在庭院裡被侍女攙扶著像初學步幼童般緩慢挪動的無慘,忍不住小聲對身旁靜立的哥倫比婭嘀咕:“大人,您覺不覺得……他那黑眼圈,是不是越來越重了?”
少年他眼下的青黑,隨著身體一絲絲的好轉,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因夜間持續的精神緊繃而沉澱得更明顯了些,活像只尊貴的病弱熊貓。
每當他抬眼看來,那眸子嵌在陰影裡,總有種睡眠嚴重不足的陰鬱和莫名的怨氣。
哥倫比婭微微偏過頭,望向庭院中那個身影。
她今日穿著斯薇特拉娜為她挑選的貼近此世審美的淡色壺裝束,姿態依舊空靈得不似凡人,她安靜地看了幾息。
“許是……夜晚思緒過重,難以安眠?” 她輕輕歪了下頭,“畢竟,能下地行走後,所見所感,會比臥榻時多許多。”
斯薇特拉娜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也是,躺久了突然能活動,是容易想東想西睡不著。”
她完全接受了這個解釋,甚至有點同情起無慘來,“唉,身體剛好點就失眠,也太慘了。”
侍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無慘,緩慢略顯僵硬地走到廊下,在斯薇特拉娜與哥倫比婭面前停下。少年雖然依舊清瘦,但站姿己能勉強維持,只是身體的重量仍有大半倚在侍女臂上。
“月下鴿大人,渡月小姐。” 侍女恭敬地行禮。
無慘目光低垂看著地面,並不與兩人對視,只從喉間極輕地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斯薇特拉娜看著他這副明明好轉了、卻依然渾身繃著股彆扭勁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來,語氣輕快地應道:“能走這麼遠啦?厲害哦!” 像個看到小朋友進步的鄰居姐姐,誇獎得首白又自然。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侍女小跑著過來,在無慘面前停下,恭敬地低聲道:“少爺,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無慘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仍是點了點頭。他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轉身準備離開,卻在邁步前,忽地停頓了半秒。
他側過臉,目光越過攙扶他的侍女,深深地、定定地望了斯薇特拉娜一眼。
那眼神極其複雜,不再是單純的排斥或煩躁,更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要把什麼畫面記住。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兩秒,然後他才收回視線,沉默地跟著侍女離開了。
首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廊下重新恢復寧靜。
哥倫比婭忽然輕輕開了口:“……我不喜歡他那樣看你。”
“誒?” 斯薇特拉娜正望著無慘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聽到這句話,茫然地轉過頭看向哥倫比婭,“大人,您說什麼?誰?看我怎麼了?”
她完全沒理解哥倫比婭在指什麼,甚至沒太明白不喜歡這個情緒為何會出現在少女大人身上。不就是病人臨走前看了照顧他的人一眼嘛?
哥倫比婭搖了搖頭,表情平靜無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