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隱約聽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錄下來了”，有人還在拍桌子。
他想說話，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他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整個世界都黑了。
劉製片倒下後沒多久。
曾導也步了他的後塵。
他的腦袋先是往左歪，晃了晃，又往右歪，像個失去準心的鐘擺。
最後“咚”的一聲。
額頭磕在桌沿上，磕出聲悶響。
曾導整個人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露出的耳朵紅得像塊烙鐵。
兩個人趴在桌子上，面對面，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很快就響起了鼾聲，此起彼伏，像在比賽誰的嗓門更大。
一個高音，一個低音。
高音尖銳，低音沉悶。
合在一起竟有幾分交響樂的荒誕感。
王導一臉鄙夷地看著兩人，嘴角往下一撇。
“真是，人菜癮還大。”
林念搖搖晃晃地起身去廁所，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一腳深一腳淺。
走廊很長，燈光白晃晃的。
她扶著牆走，掌心貼著冰涼的牆紙，涼意從指尖滲進來，把那些黏糊糊的醉意衝散了一些。
她擰開水龍頭。
彎腰掬了一捧水。
潑在臉上，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水滴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襯衫領口上，洇開一小片。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人——發了一會兒呆。
時間緩緩流動，鏡中人的眼神也逐漸變得清明。
她用紙巾擦乾臉，把溼發往後攏了攏，定了定神，推門出去。
回來的時候，包間裡己經只剩下王導一個人了。
曾導和劉製片的座位空了，椅子被推回桌下，要不是桌面上那兩攤水漬還在，林念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喝了個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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