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的馬頭琴聲剛落，白浩宇開口。
“那遠山呼喚我，曾千百次路過——”
第一句歌詞出來，張老那一首半眯的眼睛，倏地睜開了。
沒有電音，沒有修飾。
那聲音清澈，又帶著一絲獨特的沙啞質感，乾乾淨淨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半山腰摘幾朵，便飄向歌頌者——”
張老聽著，思緒被拽回了年輕的時候。
那個火紅的年代，幹大事的年代。
廣播裡每天播著新訊息，街上到處是標語。
那時候人年輕，膽子大，總覺得前頭有大把的日子，就算走錯了，回頭也來得及。
後來才知道。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頭。
“那份簡單，離開後，就再也沒見過——”
他想起下鄉前離家的那個早晨。
母親就站在火車站臺，手裡死死攥著一個布包，裡面是幾個煮雞蛋和兩塊硬邦邦的餅。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抹著眼淚，把布包硬塞進他懷裡，讓他路上吃。
那之後，他再也沒吃過那種味道的餅，也再沒見過母親站在門口等他的樣子。
舞臺上，白浩宇的聲音還在流淌。
“單程票的火車，一路上唱著——”
張老喉結滾動了一下。
綠皮火車，硬座，車廂裡擠得人轉不開身。
車窗敞著，灌進來的風捲著灰塵，糊得人滿臉都是。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吹牛，也有人一聲不吭地埋著頭。
那張票，確實是單程的。
上車前，他是家裡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小子。
下車後，他必須學會把所有委屈都嚥進肚子裡。
那時候天一黑，西下里就只剩下風聲。
有人想家，有人嘴硬，有人夜裡躲在被窩裡悶聲哭，第二天還得照樣下地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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