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兒一愣,隨即精神一振——小姐這是要跟她論陛下?
她頓時來了興致,搬了個小杌子坐到榻邊,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滔滔不絕起來:
“陛下如何?陛下自然是極好的!”
“先說相貌——陛下龍章鳳姿,天日之表,奴婢中秋節遠遠看了一眼,那五官輪廓,那眉眼氣度,簡直就是畫裡走出來的人物!比咱府裡那幅前朝名家畫的《洛神賦圖》還要好看三分!您說怎麼有人能長成那樣好看,滿朝文武往那一站,旁人都成了背景板,就陛下一個人亮得晃眼。”
崔菀聽著,眼底浮上一層淡淡的笑意,卻沒有打斷她。
萱兒見小姐沒有不悅的意思,膽子更大了:“再說性格——陛下看著是冷淡了些,可奴婢看得真切,陛下對小姐的那份在意。
“還有處事——陛下登基八年,把這麼大的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條,定王那樣的人物都被壓得翻不出浪來,滿朝文武哪個不心悅誠服?奴婢聽前院的小廝說,陛下批閱奏摺常常到後半夜,第二天一早又準時上朝,一日都不曾懈怠……”
萱兒說得口乾舌燥,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甚至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而且陛下對小姐的態度,跟對別的貴女完全不一樣!上次春獵,安寧侯家的女兒往陛下跟前湊,陛下連正眼都沒瞧一眼,直接繞道走了。可對小姐您呢?不但願意跟您說話,還——”
“萱兒。”
崔菀終於出聲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她依舊靠著榻邊的窗戶,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陽光落在她濃密的長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角微微上翹,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
“我看你那麼喜歡陛下,不如讓陛下娶你如何?”
萱兒正說得興起,冷不丁被這句話砸了個正著,頓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雀兒,滿臉通紅,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小、小姐!您怎麼淨拿奴婢開玩笑!”她又急又羞,聲音都變了調,“奴婢哪敢肖想陛下!奴婢、奴婢不過是替小姐高興罷了!您要再這麼說,奴婢……奴婢就不理您了!”
崔菀沒有看她,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帶著點促狹的意味:“哦?方才不是還誇得天花亂墜麼?怎麼一提要嫁給他,就急了?”
“小姐!”萱兒急得直跺腳,“您、您再這樣,奴婢真走了!”
“好了好了,”崔菀終於睜開眼,看著萱兒那張漲紅的小臉,眼底浮上一層柔和的笑意,“不逗你了。”
萱兒鼓著腮幫子,氣哼哼地坐回小杌子,可到底沒真的走。她伺候崔菀這麼多年,哪裡不知道小姐這是在故意岔開話題?她偷偷抬眼去看崔菀,卻發現小姐的笑容雖然溫和,眼底深處那抹沉沉的暗色卻絲毫沒有消散。
萱兒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卻見崔菀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姿態慵懶地靠回窗邊,像是乏了。
許是秋日節氣的緣故,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睏倦的慵懶。就這麼隨意地倚在榻上,月白色的衣料柔軟地貼著身體,勾勒出一道自然玲瓏的曲線,腰肢纖細卻不顯單薄,肩背挺直卻不失柔和,每一處起伏都恰到好處,像是一幅工筆仕女圖,安安靜靜地鋪陳在秋日的暖陽裡,別有一番風情。
萱兒見狀,到底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輕手輕腳地替她掖好薄毯,又去換了一盞熱茶擱在手邊,便安靜地退到一旁,不再出聲。
室內重歸寂靜。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雀的啁啾,和銀杏葉落地的細微聲響。
崔菀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可她的腦海裡,思緒翻湧如潮,一刻也不曾停歇。
七日了。
距離父兄從宮中帶回那個訊息,已經整整七日。
太后娘娘在中政殿當眾提議,冊封定國公府嫡長女崔菀為大盛中宮皇后——這是何等的恩寵,何等的榮光。
滿京城都在傳,定國公府這是祖墳冒了青煙,養出了個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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