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泛紅,卻硬撐著不讓淚水落下來。
李鈺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簾。
她知道自己那一晚的平安報傳回來之前,母親在這儀和宮中經歷了怎樣的煎熬。那種煎熬她太熟悉了。
“是兒臣讓母后擔心了。”她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哽咽。
儀太后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的那點火氣頓時消了大半。她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包含著太多的東西——心疼、無奈、擔憂、還有深深的愛。
她伸手替李鈺理了理鬢邊有些凌亂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從李鈺的額頭滑到耳際,又順著耳際滑到下頜,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濃濃的眷戀和不捨。
“你呀。”儀太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心疼,“從小就是這樣,受了什麼委屈都不肯說,受了什麼傷都說不礙事。你是皇帝,你要顧著江山社稷,顧著天下萬民,可你也是哀家的孩子,你在我面前,不必事事都撐著的。”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開了李鈺心底那道緊鎖的門。
她鼻頭一酸,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母后,兒臣沒有撐著,兒臣是真的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儀太后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她看了李鈺一眼,又看了一眼暖閣半掩的門,目光在門縫處停留了一瞬,確認沒有人在外偷聽,這才收回視線,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母女二人才聽得見。
“你是說,這次刺殺不是普通的刺客所為?”
李鈺點了點頭。
儀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李鈺的手腕,將她拉近了些。她手上的力道比方才大了許多,像是在抓住什麼隨時可能消失的東西。她的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兩人才能聽見,像一條細線在風中飄搖,隨時可能被吹斷。
“你老實告訴我,朝中是不是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
暖閣內陷入了一片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暖閣內的光影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圖形。光斑從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落在青磚地面上,像一片片金色的葉子。遠處的宮牆下傳來宮人灑掃的沙沙聲,那是這寂靜之中唯一的背景音,單調而重複,像某種古老的咒語。
姜言端著藥和熱水進來時,敏銳地感覺到暖閣內的氣氛不對。
那種不對不是肉眼可見的,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空氣的流動方式變了,呼吸的節奏變了,連光線的角度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改變了。她垂著眼睛將東西放在几案上,動作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響,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門輕輕掩上。
門合攏的瞬間,她看到儀太后和陛下的身影在暖閣的光影中靠得很近,近到像是要從彼此身上汲取力量。
儀太后拿起藥膏,示意李鈺挽起袖子。
李鈺沒有拒絕。她解開了左臂的衣釦,將衣袖緩緩挽上去,動作很慢,像是在給母親留出足夠的心理準備。衣袖一點點上卷,露出小半截手臂,然後是裹著紗布的傷口。
紗布是今早換的,潔白如雪,但靠近傷口的位置已經透出一點暗紅色的血跡。那血跡不大,只有銅錢大小的一片,卻觸目驚心,像一朵開在雪地上的紅梅。
儀太后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小心翼翼地拆開紗布。紗布的末端被血痂粘在皮膚上,她不敢用力,用溫水浸溼了那一處,等血痂軟化後才輕輕揭下,動作極輕極慢。
紗布完全揭開後,露出的是一道長約兩寸的刀傷。
傷口在左臂的外側,從肘關節上方斜斜地划向手腕方向,傷口邊緣已經結了薄薄的紅褐色血痂,但靠近中央的位置還沒有完全癒合,露出一線鮮紅的嫩肉。傷口周圍的大片皮膚呈現出紅腫的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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