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138頁 章懷遠的心沉了沉(1)

作者:癮子人生·4小時前

章懷遠的心沉了沉。他想說什麼,卻聽見李鈺繼續道:“但不管下棋的人是誰,河堤的銀子是真的被貪了,百姓是真的遭了災。那些賬冊上的數字背後是七個縣的農田和屋舍,是上萬條人命。章卿,朕要你把真相查出來,把每一兩銀子的去向都查明白。至於這盤棋是誰布的、衝著誰去的——”她的聲音忽然沉下去,帶著一種幾乎凌厲的平靜,“朕會自己看清楚。”

章懷遠深深一躬:“臣定不辱命。”

他退出中政殿時,天光已經開始偏西了。殿外的風比午後更涼了些,吹得他花白的鬚髮微微拂動。他站在臺階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只覺得胸膛裡那團悶了半日的濁氣終於散了些,但隨即便有另一種更沉的東西壓了上來。他想起方才李鈺站在窗前的模樣,年輕的帝王背光而立,身形被光暈勾勒得有些單薄,但說出“朕會自己看清楚”那七個字時,脊背挺得如同一杆標槍。

他走下臺階,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暮色正從天邊漫過來,將皇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暗沉沉的金。

中政殿內,李鈺獨自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走回御案後坐下。她伸手合上那本賬冊,手指在泛黃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殿內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她忽然想起午間在坤翊宮窗邊榻上那種懶洋洋的暖意,想起崔菀盈盈的笑意和自己那句“今晚歇在坤翊宮”的承諾,然後被笑意被自己匆匆打斷時的神情。

她閉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再睜開時,目光裡的那一絲柔軟已經被壓到了最深處。她重新提筆蘸墨,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緩緩寫下一行字:安平十二年二月十七,河堤貪墨案,首涉兵部。

李鈺站起身,走到窗邊。暮色已經從槐樹梢頭蔓延到了牆根,整個皇城籠罩在一種藍灰色的朦朧光線裡。她看著遠處坤翊宮方向亮起的星星點點的燈火,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化了開來。“備輦,朕回坤翊宮用晚膳。”

曹經應了一聲,退下去安排。李鈺站在窗前又看了一會兒那片越聚越多的暖色燈光,嘴角終於浮起一個真實的、帶著溫度的笑意。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那個名字——崔菀,崔菀——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中政殿。

晚風迎面撲來,帶著早春泥土和枯草的氣息。李鈺走上御輦,簾子落下前的最後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中政殿,那裡面還攤著那本泛黃的賬冊,還坐著半日未動的御案,還掛著那幅“允執厥中”的御筆匾額。那些是她的責任,是她每天一睜開眼睛就要扛起來的東西。但此刻輦車正往坤翊宮的方向去,那裡有一個人等她共進晚膳,有暖黃的燭光和一桌溫熱的飯菜。

她靠在座背上,輕輕撥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輦車在暮色中穩穩前行,軲轆碾過青石路面的聲音單調而令人心安。天邊最後一線霞光正慢慢隱沒,而皇城裡的萬家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第38章 夜闌驚蟄夢,華清池夜暖

:“李鈺!你一介女流,匿身九五,欺瞞列祖列宗,矇蔽天下蒼生!牝雞司晨,惟家之索,竊政亂國,紊亂朝綱!今日,本王便替大盛撥亂反正,清君側、除妖主!來人!將這禍國欺世之徒、一眾附逆奸佞,盡數誅殺,片甲不留!”

定王李盛武的聲音穿透了漫天火光,帶著金石相擊的銳利,在盛都皇城的重簷樓閣間迴盪。太極殿前的漢白玉御階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那些精雕細琢的九龍紋飾彷彿在血光中活了過來,扭曲著、掙扎著。李鈺站在御階最高處,夜風捲起她玄色龍袍的下襬,金線繡成的十二章紋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的右手緊握著一柄龍泉劍,劍身上映著遠處的火光,像是流淌著一條細細的熔金。

空氣中瀰漫著的血腥味濃稠得幾乎能用手攫住。起初還混雜著燻爐裡的龍涎香、御花園裡早春玉蘭的清苦,可隨著禁軍與定王軍的廝殺愈發慘烈,那些優雅的氣息全被鐵鏽般的鹹腥覆蓋。李鈺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卻聽不見那些將軍們高聲指揮的號令——刀劍相擊的脆響、戰馬的嘶鳴、受傷士兵的哀嚎,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像是某種混沌的巨獸在咆哮。火光沖天,將太極殿的琉璃瓦燒得通紅,那些原本金光閃閃的脊獸在烈焰中扭曲變形,彷彿要從簷角墜落。

崔菀緊貼著李鈺的左側,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的鳳袍已經被濺上了幾點暗紅,但她的面容依然鎮定。李鈺能感覺到皇后微微顫抖的手正攥著自己的衣袖,那力道像是要把龍袍的絲綢捏碎。右側是儀太后,這位經歷了三朝風雨的女人此刻面色蒼白,卻仍挺直著脊背,她手中握著的那柄短匕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那是先帝留給她的,說是能在危急時刻護身。

禁軍統領裴新皓擋在最前面,他銀白色的鎧甲上已經開了數道口子,左臂的傷口正汩汩冒血,但他手中的長劍依然舞得密不透風。李鈺認得他每一次揮劍的姿勢,那是裴家世代相傳的劍法,她也曾纏著裴新皓教過幾招。可此刻這些劍法不再是為了演武好看,而是實實在在的生死相搏。

“護駕!護駕!”裴新皓嘶啞地喊著,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已經沒了平日的清朗。他身後僅剩的三十餘名禁軍組成了一道血肉長城,將李鈺三人牢牢護在御階之上。而御階之下,定王軍的黑甲士兵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們的頭盔上插著赤色翎羽,在火光中像是一片燃燒的荊棘。

李鈺看著那些不斷湧上來的叛軍,心裡忽然浮起一個荒唐的念頭:這些人昨日還在皇城當值,見了她還要俯首稱臣,今日卻舉刀相向。她甚至認出了衝在最前面的那個校尉——上個月還因為作戰勇猛被她親賜過一匹綢緞。此刻那匹綢緞的賞賜大概已經化作了這人鎧甲下的血漬,而他的眼神里全是陌生的兇光。

她提劍的手緊了緊。劍柄上纏著的金絲線硌得掌心發疼,倒讓她從那些紛亂的思緒中清醒了些。她李鈺登基十二年,自問兢兢業業,修繕治理河道,整頓鹽政、推行新稅制,開科取士哪一樁不是利國惠民之策。今日就算真到了絕境,她也要站著死。

“陛下,您後退些。”崔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她特有的那種清冷與溫柔交織的語調,“臣妾已經讓曹經去調御林軍了。”

李鈺側過頭,看見崔菀額角沁出的細汗在火光中閃著微光,那些汗珠像是細碎的珍珠。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大婚那夜,崔菀也是這樣站在她身側,只不過那時她穿著大紅的婚服,蓋頭下露出的半張臉比今晚鎮定得多。“心兒,”李鈺低聲說,聲音被廝殺聲吞沒了大半,“你怕不怕?”

崔菀轉過頭來,那雙總是含著一層薄霧的眼睛此刻異常清亮:“陛下在哪裡,臣妾就在哪裡。怕什麼?”

李鈺胸口一熱,正要說什麼,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寒光從側翼的配殿方向射來。那是一支勁弩射出的短矢,箭鏃上淬著幽藍色的光——有毒。那支箭來得太快,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根本來不及揮劍格擋。李鈺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見那箭矢直奔自己左胸而來,箭身上刻著的篆字在她眼中放大——“定”。

“陛下!”崔菀尖叫著想要撲上來,可李鈺已經本能地側身閃避。那支箭擦著她的左肩掠過,帶起一溜血珠,然後“叮”地一聲釘在身後的朱漆殿門上。箭尾的白色翎羽還在顫抖,像一隻垂死的蝴蝶。

然而就在李鈺閃避的瞬間,第二支箭已經接踵而至。這一次她來不及躲了,那箭矢正正地扎進了她的胸口。劇痛從心臟處炸開,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聽見自己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悶哼,然後整個世界開始旋轉。崔菀的臉在她眼前放大,那張一向端莊的臉上全是驚恐的淚水。儀太后的喊聲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鈺兒!鈺兒!”

李鈺跪倒在御階上,手還握著劍,可那劍已經變得有千斤重。她低頭看見自己胸口的箭羽,血正從傷口處湧出來,玄色的龍袍上洇開一片更深的墨色。她想笑——原來死的時候,血是熱的,像溫泉水一樣。她想起六歲那年第一次跟著先帝去北苑秋獵,先帝指著遠處的群山對她說:“鈺兒,這天下遲早是你的。你要記住,坐在龍椅上的人,心要硬,血要熱。”

血是熱的,可她的心好像正在變冷。眼前的火光漸漸模糊,崔菀的哭聲、裴新皓的怒吼、兵器相交的聲響,都在慢慢遠去。李鈺最後看見的,是宮牆外一輪蒼白的月亮,冷冷地懸在濃煙之上,像一隻漠然的眼睛。

然後一切都歸於黑暗。

”……下陛……醒醒你……下陛……下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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