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117頁 此刻落了座(1)

作者:癮子人生·3小時前

此刻落了座,她對面的李鈺已經提起銀箸,開始用膳。崔菀便也拿起自己的那雙銀箸,夾了一塊玫瑰山藥糕放在面前的小碟裡,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卻時不時地往李鈺那邊飄。

李鈺吃起東西來確實與常人不同。她不像尋常男子那般大口吞嚥、風捲殘雲,每一口都夾得小小的,送入口中後細嚼慢嚥,儀態從容至極,像是在品嚐什麼稀世珍饈,而不是一碟普普通通的清炒蘆筍。她用的量比崔菀要多一些,但比起尋常男子來卻要少得多,大約吃到七八分飽便會擱箸,絕不貪多。她喝粥時勺子從碗沿舀起,送入口中時嘴唇微微抿著,發出極輕的聲響,然後再慢慢嚥下,喉頭輕輕一動。

崔菀看著看著,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她在心裡想,若說世家公子的用膳是斯文有禮,舉手投足間盡是規矩和剋制,那麼她的阿璃便是……便是……清新脫俗!是了,就是清新脫俗。那股子從容不迫的勁兒,吃個早膳都像是在批閱什麼要緊的摺子一樣認真專注,偏又帶著一種旁人無論如何也學不來的閒適自在。她夾菜時手指的弧度舒展而優雅,她咀嚼時微微眯起的眼像是品出了什麼難得的滋味,她嚥下一口粥後輕輕擱下勺子時那一聲極輕的“嗒”響,每一處都讓崔菀覺得說不出的好看。

想到此處,崔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正吃得認真的李鈺聽見這聲笑,抬眼看向崔菀,眼中勾起一絲疑惑,微微偏了偏頭:“皇后怎麼笑得這樣開心?是朕臉上有東西嗎?”她說著,還當真抬手在臉頰邊摸了摸,指尖蹭過唇角,沒蹭著什麼,又放下手來,疑惑地看著崔菀。

崔菀忙收起了笑,可眼底的歡悅卻怎麼也藏不住,像湖水底下的游魚偶爾翻個身,漾開一圈圈壓不住的水紋。她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沒什麼,臣妾只是覺著……太開心了。”

“開心什麼?”李鈺放下了銀箸,認認真真地看著她,像是在聽什麼要緊的政務,連身子都微微前傾了幾分。

崔菀被她這副認真的模樣又逗得心裡一軟,垂下眼睫,去夾面前碟子裡的那塊山藥糕,聲音輕輕的:“開心往後歲歲年年,都能與陛下如今日這般相對而坐,共進朝食。臣妾從前在家裡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在屋裡用飯,爹爹和孃親各有各的事,哥哥們也忙,難得湊到一處。那時候臣妾就想,往後若是嫁了人,一定要找一個能陪著臣妾好好吃飯的人。沒想到……”

她抬眼看著李鈺,眉眼彎彎的:“沒想到嫁了陛下,陛下連吃飯都這麼好看。”

她說這話時聲音裡帶著笑意,可眼底那層亮晶晶的光卻是認真的。李鈺聽了這話,手裡握著銀箸的動作微微一頓,心裡頭那處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人用最細的絹布輕輕擦過,又暖又妥帖。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自己的銀箸,夾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崔菀面前的小碟裡,聲音溫溫的:“那朕往後每日都陪心兒用膳,早上、中午、晚上,只要朕在宮中,便都來陪你。朕還讓小廚房變著花樣給你做,天天不重樣的。”

崔菀抬起頭來看李鈺,眼眶忽然有些熱,趕緊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潮意壓回去,笑著應道:“那可說好了,陛下不許反悔。”

“朕一言九鼎。”李鈺說著,又夾了一粒蒸紅棗放進她碟子裡,“快吃,多吃些,今兒還有一整日要忙呢。紅棗補血的。”

崔菀應了一聲,低下頭認真吃了起來。可她那翹著的嘴角,和微微泛紅的耳根,卻怎麼也沒能藏住。她悄悄抬眼看了李鈺一眼,正低頭給自己盛第二碗藕粉羹,勺子在碗沿上輕輕颳著,動作自然而熟稔,彷彿已經這樣做過許多次了。

待兩人用好早膳,曹經捧著一頂墨玉束冠上前,替李鈺仔細戴好,替她整理好冠上的絲絛,又退後兩步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躬著身子退到了一旁。

兩人整理好衣冠,準備去往儀和宮給太后請安。

依大盛祖制,帝后大婚第二日需先行請安之制,拜見太后;而後中宮皇后同天子一同臨朝,於太極殿接受百官朝賀;午後,皇后於坤翊宮接見朝中三品以上命婦,示訓;第三日,天子宴席群臣,方才正式走完所有大婚流程。一樁樁一件件都有定規,時辰、路線、儀仗、座次,分毫亂不得。

曹經在坤翊宮殿門前躬著身子候著,手裡捧著兩件狐毛大氅——一件是玄色鑲黑狐毛的,是李鈺的;一件是海棠紅鑲白狐毛的,是崔菀的。他覷著李鈺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勸道:“陛下,外頭天寒地凍,昨夜又落了新雪,宮道怕是不好走。不如坐了御輦過去,也快些,省得凍著。老奴已經讓人把御輦裡的手爐燒上了。”

李鈺正低頭替崔菀將大氅的繫帶繫好,聞言抬起眼來看他。她眼中帶著些似笑非笑的意味:“母后方才不是遣了姜言過來傳話,說是不著急、讓朕與皇后慢慢來麼?”

曹經一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心道:太后娘娘說的是請安不必趕時辰,又不是讓您頂著風雪走路去啊!可這話他只敢在心裡轉一圈,萬萬不敢說出口。他伺候李鈺十幾年了,深知這位年輕的帝王一旦露出這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便是已經拿定了主意,誰勸也沒用。莫說他一個小小的內侍監總管,便是太后娘娘親自來了,怕也未必能把陛下從這主意上拽回來。

李鈺果然不再看他,只低下頭繼續替崔菀系大氅的帶子。她手指靈活地穿過帶扣,打了個妥帖的結,又伸手理了理崔菀領口的狐毛,將那圈蓬鬆柔軟的白毛整理得服服帖帖的,才收回手來,然後牽住了崔菀的手,十指交扣,緊緊握在一起。

她微微側頭,對著崔菀一笑:“心兒,咱們走著去,正好消消食,可好?”

崔菀被她握住手的那一瞬,心裡便什麼旁的念頭都沒有了。她點了點頭,眉眼彎彎地應道:“好,臣妾聽陛下的。”

兩人並肩邁出了坤翊宮的殿門。

一夜新雪過後,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像有人將一整匹素白的綢緞鋪滿了整個皇城。宮道兩旁的石獅子肩上覆著厚厚的雪,被晨光一照,泛著細碎晶瑩的光,像是披了一件銀線織的袍子。松柏的枝椏被積雪壓彎了腰,偶爾有一小團雪從枝頭簌簌落下,砸在青石地面上,“啪”的一聲輕響,碎成一地晶瑩的粉末,在空中散開又落下。遠處的飛簷翹角覆著白雪,在熹微的晨光裡勾勒出層層疊疊的輪廓,像一幅被細心收進畫卷裡的雪景圖。硃紅的宮牆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醒目,紅與白交織在一處,有一種肅穆而又溫柔的美。牆根處有幾叢瘦竹,被雪壓彎了腰,卻又倔強地挺著,竹葉上掛著細碎的冰凌,在晨光裡折射出細小的虹彩。

李鈺牽著崔菀的手,沿著宮道慢慢走著。她的步子不大,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著崔菀的步伐。兩人的吐息在空氣裡凝成淡淡的白霧,又很快散開,像兩團小小的雲在晨光裡相遇、交融、散去。靴子踩在薄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一下一下的,節奏平穩而舒緩。

曹經在殿門前愣了片刻,然後狠狠嘆了口氣,朝身後一揮手,帶著萱兒和一眾宮人遠遠地跟在了後面。他從前面引路的位置退到了不近不遠的地方,既能看清帝后二人的動向,又不至於打擾他們獨處。他邊走邊在心裡嘀咕:陛下啊陛下,您這“慢慢來”的理解,是不是和太后娘娘說的不太一樣啊?太后娘娘說的是請安不用趕,不是讓您帶著皇后娘娘逛園子啊!

萱兒走在他身側,年紀尚小,還沒學會曹經那副老成持重的做派。她看著自家小姐與陛下並肩而行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她看見陛下一手牽著小姐,一手替她擋開低垂的松枝,怕雪落在她頭上;她看見小姐偏過頭去對陛下說了句什麼,陛下便笑了起來,眉眼都彎了,那笑容在冬日的晨光裡顯得格外好看。萱兒在心裡想:自家小姐與陛下真是天作之合,再沒有比這更般配的一對了。她偷偷跟身後的碧桃比了個手勢,碧桃也笑了,兩人擠眉弄眼的,心裡頭都替小姐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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