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132頁 此事算是暫時揭了過去(1)

作者:癮子人生·4小時前

此事算是暫時揭了過去。李鈺示意曹經繼續唱喏,下一樁政務便被提了上來。她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滿殿朝臣的面孔,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李盛武方才的配合太過圓滑了,圓滑得不像他。這個素來以“溫厚”示人的皇叔,今日在朝堂上的一言一行都無可挑剔,可正是這份無可挑剔讓李鈺生出一絲隱隱的不安。他在讓什麼?他在等什麼?

散朝時已近午時。日光從大殿正門湧進來,將門檻內外切割成明暗兩半。李鈺站起身,冕冠上的十二旒玉珠在日光裡碰撞,發出細碎的、琳琅的聲響。她一步步走下御階,朝臣們躬身退讓,低垂的頭顱在她兩側排成兩道起伏的波浪。

曹經緊緊跟在半步之後,待出了太極殿正門,才低聲稟了一句:“陛下,老奴已讓人傳話去坤翊宮,說陛下稍後便到。”

李鈺的腳步頓了頓,嘴角不自覺地鬆了一下,又恢復平直的線。她邁步往坤翊宮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問了一句:“今日盧氏入宮,什麼時候走的?”

曹經答道:“回陛下,定國公夫人巳時末刻便出宮了。按宮規,宮眷會面不過午,內務府卡著時辰去請的。”

李鈺“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可她腳下的步子比方才快了幾分,藏在寬大袖袍裡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她幾乎能想象出崔菀此刻的模樣,送走母親後又一個人坐在那扇窗前發呆,眼睛多半紅著,可腮幫子鼓著,嘴上還要說“一切都好”。

她想著那個畫面,腳下的步子又快了些。

坤翊宮正殿裡,崔菀已經整理好了儀容。萱兒用熱帕子給她敷過眼皮之後,又細細地補了一層薄粉,將那一點微紅的痕跡遮得乾乾淨淨。碧桃則在膳桌旁指揮著小宮女佈菜,四菜一湯整整齊齊地擺開來,一碟清蒸鱸魚,一碟翡翠蝦仁,一碟素炒春筍,一碟松茸豆腐,中間一盅雪梨枇杷湯正冒著嫋嫋的熱氣。碗筷都是李鈺素日里慣用的那套,白瓷鑲金邊,透著溫潤的光。

崔菀坐在榻沿上,手裡攥著那方帕子,指腹無意識地碾著帕角的繡花。她腦子裡還是亂的,母親的叮囑、兄長的喜訊、李鈺溫熱的掌心、那些被剋制的夜晚,所有的一切攪在一起,像一鍋燉久了的粥,稠稠黏黏地堵在嗓子眼。她甩了甩頭,想把那些念頭甩出去,可越甩越黏得緊。正煩著,外頭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陛下駕到——”

崔菀猛地站起身來,下意識地又撫了一把衣襟,快步走到殿門內側站定。門簾被小太監掀起,李鈺大步邁了進來。午前的日光跟在她身後湧進殿內,把她經過中政殿所換的常服照得泛了一層金邊。她換了一身月白雲龍紋的常服,腰間束著白玉帶,通身的帝王氣度裡帶著一絲被日光曬暖了的家常氣息。

崔菀正要屈膝行禮,李鈺已經三兩步走到了她面前。她的步子跨得大,袍角帶起一陣風,然後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站定,伸手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讓她彎不下去。她的手掌溫熱乾燥,隔著常服的衣料熨帖在崔菀的小臂上,帶著一路從殿外走進來的、初春風裡殘存的微涼。

“說了多少回了,”李鈺的聲音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低沉又清朗,“關起門來便是尋常夫妻,再行這些繁文縟節,朕可要生氣了。”她說“生氣”二字時,尾音微微上揚,分明是調侃的意味,眼底甚至閃過一絲極淡的促狹的光。

崔菀被她扶著站直了,抬頭看了她一眼。李鈺眉宇間有一層淺淺的倦意,眉心那道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的豎紋又比早晨深了些,是思慮過重時才會有的痕跡。崔菀心頭微微一緊,可面上不顯,只是彎了彎唇:“禮不可廢,陛下不怕臣妾折了壽數,臣妾自己還怕呢。”

這話說得嬌嗔,帶著些許小女兒家的賭氣,也有意把話題往輕快處帶。李鈺果然被她逗得一哂,鬆了手,轉而牽起她往膳桌走去。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包著崔菀的,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崔菀感覺到她的手心比自己的熱一些,帶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氣味。

二人在膳桌旁落座。曹經上前替李鈺布了一箸春筍,萱兒則給崔菀盛了半碗湯。崔菀端起湯碗,卻先放到了李鈺手邊,聲音輕輕柔柔的:“陛下先喝口湯潤潤嗓子,今日朝議說了那麼多話,喉嚨該不舒服了。”

李鈺看她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些微的、只有崔菀能讀懂的暖意。她端起碗來喝了兩口,雪梨的清甜和枇杷的微酸順著喉嚨滑下去,果然潤了不少。她放下碗,點了點頭:“皇后有心了。”

二人便安靜地用了些膳食。李鈺吃得不緊不慢,世家子弟出身的儀態刻在骨子裡,可她動箸的間隙會偶爾看崔菀一眼,看她也正慢慢地吃著,腮幫子微微鼓起一小塊,像一隻偷藏了食物的小松鼠。那模樣讓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又迅速地壓平了。

“今日與母親聊得怎麼樣?”她夾了一筷蝦仁放進嘴裡,隨口問,“許久未見家裡人,應當多留些時候說話才好。”

崔菀放下筷子,認真答道:“聊得十分開心。母親帶了許多臣妾從前愛吃的點心來,還親手給臣妾做了一雙繡鞋。說了許多家裡的事,父親身子好,嫂嫂的胎也穩當,族裡小堂妹定了親……”她絮絮說了幾句,聲音裡還帶著方才見母親的餘溫,是那種被親情熨帖過的、鬆弛又柔軟的味道。

李鈺聽著,面上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可她的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崔菀話尾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停頓——她說完“嫂嫂的胎也穩當”之後,舌尖在唇瓣上輕輕碰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滾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然後她又夾了一筷春筍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嚼著嚼著目光就有些飄了,不知落在膳桌的哪一道花紋上。

李鈺沒有追問,只順著她的話道:“那便好。你若想家,往後不必拘著每月的例,遞了帖子讓崔夫人常進宮來就是了。內務府那邊朕會交代一聲,不必卡得那麼緊。”

崔菀應了聲好,又低頭扒了兩口飯。可她越是想把那個念頭壓下去,它就越是往上竄。母親的叮囑、兄長的喜訊、李鈺溫熱的掌心、那些被剋制的夜晚,所有的一切在她腦子裡攪成一團,像一鍋燉久了的粥,稠稠黏黏地堵在嗓子眼。她嘴裡嚼著米飯,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對面的李鈺,又從李鈺臉上飄到別處去。嘴巴動了動,欲言又止。

李鈺將她的狀態看在眼裡。她左邊那道細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抿了抿,又鬆開,又抿上。這是她心裡有事時慣常的小動作,她三年裡見過無數次了。她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聲音溫和卻帶著洞察:“皇后可是有話要說?”

崔菀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一根弦猛地被人撥了一下。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響,響得她自己的耳朵都被震了一下:“陛下,你是不是有隱疾?”

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崔菀身後的萱兒眼睛瞪得溜圓,手裡捧著的銀壺差點脫了手。碧桃則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臉色唰地白了半截。而李鈺身後的曹經——這位在宮中伺候了二十餘年、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太監——那一瞬間的表情堪稱精彩:兩隻眼睛睜得比銅鈴還大,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褶子都僵住了,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道般立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坐在崔菀對面的李鈺,剛喝進嘴裡的那口茶還沒來得及嚥下去。她聞言猛地一嗆,茶水嗆進了氣管,整個人弓起背來劇烈地咳嗽,咳得滿臉通紅,連眼淚都嗆出來了。茶盞在手裡晃了晃,茶湯潑出來少許灑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褐色的溼痕。

曹經最先反應過來,慌忙上前一步想替李鈺拍背,可李鈺一隻手抬起來擺了擺,示意他退下。曹經又急又不敢違逆,退後半步,兩隻手無措地絞在身前,臉上的褶子皺得能夾死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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