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227頁 崔菀看着李鈺(1)

作者:癮子人生·18小時前

崔菀看著李鈺,笑了一下,那笑容被暮光照得格外柔和:“那往後你只管做前面的事,後面的事我替你想。你負責把棋盤上的子走到該去的位置,我負責看棋盤下面那層線。”她反握住李鈺的手指,“你在北境那半年我也是這樣想的,你在前面打仗,後頭的事我替你兜著。如今你回來了,這話依然作數。”

第二日天亮時分,御書房裡又恢復了慣常的忙碌。裴新皓送來了一份新的暗報,信紙邊緣還沾著清晨的露水,李鈺展開來看完,面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只是將信紙摺好放進了案角那隻紫檀木匣中,然後抬頭對裴新皓道:“通告照常發,按原定日子發,不必壓。”

裴新皓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但沒有多問,躬身應了聲“是”便退出去了。崔菀正坐在窗下替李鈺分類新送來的各州摺子,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瞬的意外,隨即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重新低頭繼續手上的活計。等裴新皓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廊道盡頭之後,她才一邊翻著摺子一邊不經意似的開口問道:“怎麼改主意了?”

李鈺從案後站起身,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側過身來看著崔菀,:“因為朕想了另一件事。通告壓幾日再發,確實能讓咱們的人在路上多看清楚一些東西。但定王那邊也不是蠢人,他若注意到通告遲遲不發,便會意識到朕在拖延什麼,反而會提前做出防備。不如照常發,讓他以為朕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同時,朕的人已經在路上了,通告發出去的動靜反而能替他們打掩護。

她停了停,從窗邊走了回來,在崔菀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從她面前那疊摺子裡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朕昨夜想了一夜,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他以為朕會按他算好的步驟走,那朕就按他算好的步驟走給他看。但在他以為只有一條路的時候,朕走的是另一條路。”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收網?”崔菀問。

:“等山林那邊第二趟車出來之後。李環在那片山林裡交接的那一批貨,不可能是全部。定州那邊養了那麼多人,糧草軍械的運送必然是分批進行的。李環這次如果只是第一趟送鑰匙進山,那後面一定還會有人拿著另一把鑰匙再進去一次。等第二趟車到了那片山林,朕讓人把林子裡那條路的走向徹底摸清了,便可以收網了。”

崔菀聽完這話,伸手從案角的食盒裡取出一碟新蒸的桂花糕放在兩人之間。她將碟子往李鈺面前推了推,自己先捻了一小塊送進嘴裡慢慢嚼了,嚥下去之後才道:“那這段日子你打算做什麼?”

李鈺也捻了一小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的說:”等你說的第二趟車出現在那條路上之前,朕打算先把坤翊宮後罩房那間書房的架子收拾出來。上次舅舅送來的那些兵器殘件、鄧策的那些底單、呼延烈的供述、定州那些舊檔的抄本,這些零零散散的東西現在分放在好幾個地方,要用的時候翻找起來容易遺漏。”

她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說起來有些不像皇帝該乾的事,可朕就是想找個下午自己把那些東西重新理一理。你來幫朕一起理,你整理東西比朕利落,每次你分過類的摺子朕翻起來都要順手很多。”

崔菀被她那句“你整理東西比朕利落”說得彎了彎嘴角,順口問了句:“那呼延烈那個人呢?你打算一直把他關在天牢裡?”

:“再關一段時間。”“他寫的那份供述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但一個人被晾得太久之後忽然開口說了一堆話,等過幾天他又會覺得“我說得是不是太多了”,會開始不安、開始反覆想自己說的有沒有漏掉什麼,然後在心裡把那些話重新倒騰一遍。等人開始倒騰第二遍的時候,說出來的東西往往會比第一遍更細。朕在等他倒騰完那一遍。”

她說完這話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日頭,太陽已經升到屋簷上方了,將庭院中那株海棠樹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輪廓清晰。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向崔菀:“你方才說第二趟車還要等一陣子,這段時間朕想跟你一起把那些東西理完,你明日午後有空嗎?”

崔菀點了點頭,將面前那疊已經分好類的摺子攏了攏摞齊,隨口應道:“明日午後沒什麼事。你把那些東西都搬到後罩房去,我吃完午膳過去替你一起理。“她說著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將那扇方才被李鈺推開的窗扇略微收攏了一些,擋住了灌進來的一陣略急的穿堂風。做完這些她回身看了一眼李鈺,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一片通透的金色裡。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早晨很好,叫人心裡頭有種莫名的踏實。

次日坤翊宮後罩房那間閒置的小書房此刻被臨時騰出來鋪了兩張長案,案面上攤著李鈺讓裴新皓從各處取來的所有證據,依次在長案上擺開來。

崔菀盤腿坐在案前一張矮榻上,面前攤著鄧策那份底單和呼延烈的供述,案邊擺著一支細筆和一小碟清水,正將兩樣東西中重合的時間點和地點逐一用硃筆在另一張空白紙上對照著標註出來。李鈺坐在她對面,負責整理兵器殘件和探查草圖,偶爾抬起眼看一看崔菀那邊標註的進度。

兩個人各自安靜地忙了好一陣子,直到崔菀擱下筆,揉了揉略有些發酸的手腕,將那張已經標了大半的對照紙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後轉向李鈺::“阿璃你看這裡。安平八年春天,定州遞交擴軍申請,末尾附錄中軍械清冊多出的部分和呼延烈寫到的安平八年秋天他收到第一批丙字號箭之前幾個月的時間對得上。鄧策的底單上也記錄著安平八年夏天有一批貨從兵庫調出後直接往定州方向走了。也就是說,那批箭是在安平八年春天被定州以擴軍的名義從兵庫申請了一批軍械的名額,夏天從兵庫調出,秋天出現在了北境的草原上。”

李鈺放下手裡的探查草圖,起身走過來坐在她旁邊,低頭湊近了看她那張標註紙。日光照在紙頁上,那些硃筆圈出的時間點像一串被連起來的珠串,環環相扣。她看了片刻,手指順著那串時間點從左到右緩緩滑過去,停在安平八年秋天那個標註上,“這就是一條完整的鏈子。”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一端是定州的擴軍申請,另一端是北境聯軍手中的兵器,中間貫穿的是京畿兵庫的暗渠道和鄧策手中那份實發數目虛多出來的記錄。三個節點都閉合了,介面也都能對得上。”

她說完這話沒有立刻移開,依然保持著湊過去看那張紙的姿勢,肩膀挨著崔菀的肩膀。日光從側面照進來,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鋪滿紙張的案面上。

崔菀沒有轉頭看她,目光仍落在那張標註紙上,但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安平八年春天到秋天,不過半年時間。也就是說,定王從策劃這件事到第一次把兵器送到北境,整個過程只用了半年不到。這種速度說明他在安平八年之前就已經在籌備了,擴軍申請只是他把暗處的東西藉著明面上的通道送出去的一個口子。”

李鈺直起身來,坐回自己那側的位置上。她伸手將崔菀那張標註紙小心地接過來,和自己的那張探查草圖並排放好,然後從案角取了另一張空白紙,提筆將幾樣東西之間的關聯簡練地畫成了一張連線圖。她畫得很慢,每畫一條線都停下來想一想,再落筆,幾根線條在紙面上漸漸成形——從京畿兵庫出發的箭頭指向鄧策的賬目,再從賬目分兩路,一路通向定州擴軍舊檔,一路通向呼延烈的供述;而定州擴軍舊檔那邊的另一根線又連向李環的馬車追蹤記錄,再從那根線延伸向那片山林的探查草圖。當最後一條線連完的時候,整張紙上便出現了一個以京畿兵庫為始、以北境戰場和定州山林為終的網狀結構圖。

她擱下筆,將那張紙推到兩人之間。崔菀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在幾根線交叉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那裡正是鄧策底單上註明的“實發數較賬面多三成”的那一批記錄所在的位置。她的指尖在那裡停了兩三息,然後道:這個結釦在哪裡,你打算在哪裡收?”

李鈺看著她指尖按著的那處位置,沉默了片刻,“收在定州。所有線頭最終都匯到定州,那片山林、那個陳記藥號、那些藏在府衙編制之外的兵、那些從京畿兵庫被以各種名目調出來的兵器,最後的終點都在定州。朕要在第二趟車進山之後,讓人從山林的另一側封住那條路,把山裡所有存放軍械的窩點全部起出來,同時讓裴新皓帶人查封定州城裡那個陳記藥號。這頭一收,定王的那根鏈子就從中間被截斷了。”

她停了停,聲音低了幾分繼續道:“而呼延烈的供述和鄧策的底單,是證明這條鏈子另一端連著北境戰場的最有力證據。有了這兩樣東西,即便定王到時候把定州那邊的經手人全部推乾淨,他也推不掉他親自在兵庫安插人手這批賬目記錄留在鄧策手裡的那部分。至於李環——那個“久病初愈不宜見風”的世子,到時候出現在那片山林中的記錄若再被翻出來,整條鏈子便沒有一處遺漏了,他府中的那個替身到底只是擺設,朕只需裝作不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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