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231頁 李盛武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停了一下(1)

作者:癮子人生·10天前

李盛武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落在侯季躬著的那道脊背上。他沒有開口。

那封信最終沒有被拆開。因為侯季在看見那封信被呈到李鈺手中時忽然開了口:“王爺,信是定州那邊寫來的。他們說上一批貨的底賬被查封了,問我要不要從盛都這邊找人去抹平記錄。我沒有回他們,因為我知道回也沒有用了。”

李鈺將座下李盛武的表情盡入眼中,他眼裡沒有憤怒也沒有驚慌,彷彿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天的空茫。

日頭從雲層後面移出來,將整座定王府門前的石板地照得一片明晃晃的白。李鈺起身將袖中那一沓紙卷收攏平整,然後開口:“皇叔,北境戰場上千萬將士的生死,定州府衙暗藏的數萬兵甲的來路,陳記藥號賬冊中這些年持續不斷往北境輸送軍械的記錄,這些事朕已經查了整整兩個月。每一件都有對應的鐵證,朕今日來不是來聽皇叔說“不知情”,也不是來給皇叔留什麼體面。朕只是來告訴皇叔一聲,那間書房的暗格與密室裡還剩了些東西,皇叔若覺得需要自己處理一下,朕可以等一盞茶的功夫。”

李盛武起身負手,日光落在他玄色的常服肩頭,將他鬢角幾根被風吹散的白髮映得分明。臣這裡沒有什麼東西值得陛下等這一盞茶。陛下既然查到了這一步,臣無話可說。”

他停了停,忽然帶著難以捉摸的意味地笑了一下,只是,臣想提醒陛下一句,陛下越往下查,查到的卻未必是你想要看到的。”

李鈺眸子與他對了一眼,眼中快速浮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皇叔不必拿這些話試朕,朕答應過你的那封奏摺依然有效。世子在定州就藩的事,朕不會收回成命。他會是定州那片土地上的世子,過他自己的日子。至於皇叔你,便安分的待在這王府中想想該如何面對滿朝文武。”

日頭已經偏西了一些,李鈺沒有派人守在王府外,只照舊入轎,往宮內回。

她進宮時夕陽正好沉到宮牆的脊線以下,坤翊宮的庭院中那株海棠樹上的花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崔菀站在廊下等她,手裡端著一盞還冒著熱氣的茶,見她從宮道那頭走過來的身影時沒有上前迎,就站在原地等她一步步走近。

李鈺走到她面前站定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盞茶的距離,暮光將她們的面容都照得柔和溫暖。李鈺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茶盞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湯從喉嚨滑下去,她終於覺得後脊樑上那層繃了一整日的勁兒慢慢鬆下來了一些。

:“都辦完了?”崔菀問。

李鈺點了點頭,將空茶盞遞還給她:“定王府那邊收了,人沒有當場拿,先讓他回了書房。該封的賬目和往來書信都封了,需要的人證也都隔開了。接下來幾日會有一些文書上的善後要辦,審那些經手的人,清點查封的兵器,理順那整條輸送線上的轉運節點。這些事我讓裴新皓和蕭恆分頭去辦了,大約還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全部捋清楚。”

崔菀接過空茶盞放在廊下的木架上,然後伸手替李鈺攏了攏被風吹散的衣襟,指尖在她領口處停了一下,道:“那你今晚能不能早點歇?你這兩日加起來怕是睡了不到三個時辰。”

李鈺被伸手握住了她攏在自己領口處的那隻手,沿著廊下的燈籠光牽著她往殿內走。兩個人的影子在暮色與燈火的交界處融在一起,沿著坤翊宮迴廊的青磚地面一直延伸到殿門深處。

入夜之後坤翊宮裡間的燭火比平日熄得早了些。暖榻上新換的衾被散發著皂角洗曬後特有的乾爽氣息,崔菀背對著門側臥在榻裡側,李鈺從外面搭了一隻手在她腰側,掌心貼著她中衣薄薄一層布料,能感覺到她呼吸時腰腹輕微的起伏。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躺了一陣子,窗外的夜風偶爾從窗隙中透進來拂動帳幔的邊角。崔菀快要睡著的時候,感覺到搭在自己腰側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些,李鈺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因為睏意而含混了幾分,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她耳中:“心兒,你說第二趟車進去之後那片山林裡還剩多少東西?”

崔菀迷迷糊糊地回了她一句:“你先睡,明日我替你去兵部查查那批舊檔的明細,看看歷年定州方向調運的總數扣掉今日查封的那批,差額還有多少就知道了。“她說完了還半夢半醒地拍了拍腰間那隻手,“現在先睡覺。”

李鈺便沒有再問了,將臉埋進她後背與枕頭之間的空隙裡,呼吸漸漸勻長下去。

第87章 風吹千網

定王府的事在三日之內傳遍了盛都的朝野上下,但傳出去的說法被蕭恆和禮部聯手修飾過,言曰“定王年事已高,體弱多病,自請閉門養疾,暫卸宗務,著其子李環就藩定州代為奉養。”明面上沒有人提到兵庫軍械私運的事,也沒有人提到北境戰場上那些箭矢的來路,甚至連侯季的被帶走都被說成了“府中門客捲入一樁舊案,交由大理寺查辦”。朝臣們心知肚明這背後絕不是“閉門養疾”四個字能概括的,但沒有人敢在公開場合議論。

崔菀是在定王府被封的第二天清晨去兵部調舊檔的。她沒有走正式的公文中轉流程,而是直接帶著李鈺的手令去了兵部存放歷年檔案的偏庫。管庫的老吏看見手令上蓋著的御璽時手抖了一下,沒敢多問,按崔菀的要求將安平七年到安平十二年間所有與定州方向相關的調撥記錄連同目錄索引一併搬了出來。崔菀坐在偏庫角落那張落了些灰的長案前,從第一本開始逐頁核對鄧策底單上記錄過的每一筆進出數目。日光從偏庫高窗中斜照進來,將浮塵照成一束束清晰的光柱,她在那些光柱中坐了大半日,偶爾停下來用細筆在備好的白紙上記一組數字,然後繼續翻下一頁。

午時過後不久,李鈺親自來了一趟。她推開偏庫虛掩的門時崔菀正低頭比對兩張紙上的差額,聽見開門聲抬頭看見是她,沒有起身,只是朝對面那把空椅子抬了抬下巴:阿璃你來啦,你坐一下,再有半盞茶就好了。”李鈺在她對面坐下,看著案面上攤開的那一摞舊檔和崔菀手邊已經寫了滿滿兩頁白紙的數字彙總,沒有出聲打擾她,只安靜地坐著。偏庫裡只有翻頁聲和筆尖落在紙面上的細碎沙沙聲,偶爾有一隻不知從何處飛進來的蠅蟲在光柱中嗡嗡盤旋。

崔菀最後一組數字核對完時擱下了筆,將手中那張彙總紙舉起來對著窗光看了片刻,然後轉向李鈺,語氣不緊不慢:“阿璃,你把定州那邊今日查封的兵器數目報給我。”

李鈺報了一個數。崔菀低頭在自己那張彙總紙上找到對應年份的記錄,用指尖點著那行的末尾順著往旁邊劃了劃,停在了標註“差額合計”的位置上,然後抬頭道:“六年加起來從兵庫流出的所有超出賬面記錄的部分減去今日查封的那一批,剩下的差額大概還能武裝大約一萬五千人。”她將那張彙總紙翻了個面,背面用炭筆記了一條更細的明細,“這批差額如果按照那條鐵線藤路線的運力來推算,至少還需要四五趟才能全部運完。李環那輛青篷馬車是第一趟,第二趟是昨日查封的那批,按時間間隔推算,第三趟應該在一個月之後。也就是說,那條路線上至少還有兩到三批貨沒有來得及運出去。如果那些貨還留在定州境內的其他中轉點,那他們不可能把所有的兵器都集中放在那片山林裡,風險太大了,定州城內城外一定還有其他分散的存放點,且數量或遠超此數。”

李鈺接過她遞來的那張彙總紙看了一遍,然後放下來,伸手將崔菀擱在案角已經涼了的茶盞推到她手邊:“茶涼了,讓人換一壺熱的來。你在這兒坐了大半日,先歇一歇。”她說完站起身來親自走到偏庫門口對守在外面的禁軍吩咐了一句,片刻之後一壺新沏的熱茶便被送了進來。她替崔菀斟了一杯放在她手邊,然後重新坐下,將那兩張彙總紙平放在兩人之間的案面上。

:“第三批貨應該還在定州的某個地方,”她的手指在崔菀標註的“差額合計”下方輕輕點了點,“而且存放的地方不會太大。分散在民宅、倉庫、甚至商號的夾層裡。那些地方比山林更容易隱藏也更難被發現。既然咱們已經打草驚蛇了,定州那邊剩下的經手人可能會急於轉移或銷燬這些剩餘的東西。所以下一件事,朕需要讓人去堵住定州城外的幾條主要出路,在那些人反應過來之前把剩餘的中轉點全部挖出來。這件事讓裴新皓帶人親自跑一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定州城內的地形和那些人可能藏貨的地方。”

崔菀端起新沏的茶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她被日光和舊紙墨味蒸了大半日的倦意化開了一些。她放下茶盞,想了想又道:“還有一件事。你方才說定王府那邊已經封了,但侯季那個人的口供還有沒有沒問出來的?他是整條鏈子上最關鍵的環節之一,定州那邊的事情有多少是他直接經手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他還有沒有交代的剩餘存放點的位置,咱們能從他的口供裡先摳出來。”

李鈺點了點頭:“朕讓裴新皓今日下午再去審他一次。上次他在定王府開了口之後情緒反而鬆下來了,現在應當更好問一些。”她說完這話側過頭來看著崔菀的側臉,日光從高窗中斜斜地照在她微低的面頰上,將她眼底因為半日核對數字而微微泛紅的內眼角映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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