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230頁 裴新皓雙手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便收入懷中(1)

作者:癮子人生·4小時前

裴新皓雙手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便收入懷中,躬身退出了殿外。他的腳步聲在廊道盡頭漸行漸遠,最後徹底融入夜色中。殿內重新安靜下來,李鈺站在案前看著裴新皓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回到榻邊坐下。她伸手拿起了崔菀放在案角的那本《定州風物誌》,翻到鐵線藤那頁又看了一遍那段關於銅器的注,合上書時目光落在崔菀臉上。

:“心兒,你傍晚想到的這件事,”她將書輕輕放回案上,“若那些人沿著那條野路運送兵器時確實踏過了鐵線藤生長的區域,那枯萎的鐵線藤就是一條物證。就算定州那邊他們把賬目毀乾淨了,這些自然留下的痕跡是毀不掉的。”

崔菀靠在引枕上,正在將自己散開的長髮鬆鬆地攏到一側編起來,聞言手上動作不停,只應了一句:“那也要等那邊的人把那片林的底摸清楚了才知道鐵線藤的分佈。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先等明日卯時之後的訊息吧。”

李鈺便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頭。她安靜地坐在榻沿上看著崔菀將頭髮編完,銀白的月光從窗紗中透進來,將她低垂的側臉輪廓映得柔和而清晰。編好了頭髮之後崔菀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獨自坐在燈下發呆的模樣便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處:“阿璃,過來躺下。”

李鈺將外衫脫了,挨著她躺下來。暖榻不大,兩個人並排躺著時肩膀碰著肩膀,手臂挨著手臂。崔菀從櫃中又取了一床薄被搭在兩人身上,伸手將李鈺散在枕上的頭髮攏了攏免得壓著。李鈺閉著眼躺了片刻,忽然側過身來,將額頭抵在崔菀的肩窩處,蹭了蹭,悶聲道:“從前在北境做決定之前,我總會一個人坐很久。如今你在這裡,我反倒省了那段時間。”

崔菀由她抵著自己的肩窩,一隻手輕輕搭在她後腦勺上,指尖慢慢順著她微溼的鬢髮往下捋。“那以後我都坐在你旁邊。”

次日卯時剛過,天光還只是矇矇亮,第一道訊息便傳回了坤翊宮。送信的是林外的暗哨,信紙被急促的趕路弄得皺巴巴的,字跡也有些潦草,但內容寫得清楚:林子裡面那一批人已經被圍住了,封路的時機卡得剛好,那輛馬車上的貨還沒來得及完全卸下來,連同負責接應的幾個頭目一併拿了下來。陳記藥號那邊也在同一時間被查封,賬冊和往來書信搜出來幾大箱,沉甸甸地堆了一整屋。定州城內的暗線同時動了手,將那幾處已知的存放點全部端了,起出來的兵器甲冑堆滿了三間臨時徵用的民房後院。

李鈺坐在御書房裡看完了這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後將信紙摺好放入紫檀木匣中,取出另一張空白的紙提筆開始寫傳回定州的後續指令。她的筆跡比平日快了幾分,但每一筆都落得極穩,從查抄的陳記藥號賬冊中梳理出與定王府相關的往來記錄,一併封存押送回盛都;將山林中拿下的頭目分別關押,逐一審問其與定王府聯絡的方式和交接的暗號;起出的兵器甲冑清點造冊,附詳細的來源標註與京畿兵庫的舊檔進行比對。寫完了擱下筆時,窗外已經天光大亮了。

午時之後,第二撥訊息到了。這回是從定王府傳回的,暗哨遠遠監視到定王府在辰時前後便有了異常的動靜,府門緊閉,門外的巡衛比平日多了兩倍,有幾輛馬車從後門駛出往不同方向去了。李鈺聽完稟報之後面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她擱下了手裡的筆,將案上那幾只紫檀木匣攏到面前逐一開啟來看了看裡面那些已經整理完畢的證據。

然後抬頭對裴新皓說:“朕現在去天牢見呼延烈。定王府那邊,你讓人繼續盯著,若有人試圖出城或轉移財物,就地攔下,不必等朕的命令。”說完她站起身來,將那隻裝了所有證據的紫檀木匣抱在懷中,邁步出了御書房。春日正午的日光將宮道兩側的花樹照得亮晶晶的,她走在那些光斑中間,步伐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天牢深處的牢房比前幾日亮堂了些。呼延烈坐在牆角的草墊上,正低頭用一根稻草在面前的地面上畫著什麼。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響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李鈺懷中那隻木匣上停了一瞬,隨即眯了眯眼。

李鈺在他對面坐下來,將木匣放在兩人之間的地上,匣蓋向上。她沒有急著開啟,而且先開口說道:“朕今日來,是來告訴你一件事。你寫的那份供述中用到的每一條資訊,朕都已經核實過了。從定州到北境的那條輸送線,朕的人也順著你的描述找到了對應的轉運節點和路線。你寫的東西是真實的,所以朕當初答應你的事也會辦到,等這件事徹底了結之後,朕會給你一個重新安置的去處,不會讓你一直待在這間牢房裡。”

呼延烈握在手中的那根稻草停住了。他低頭看著地面上自己畫了一半的草稿,那是他閒來無事隨手描的幾筆線條,像馬又像鹿,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定王那個人……你會怎麼處置他?”

李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伸手將木匣蓋子開啟一線,從裡面抽出鄧策底單中那頁附了批註的複本,隔著地面推到呼延烈面前。那頁紙上用硃筆圈出了幾處與呼延烈供述中時間地點重疊的記錄。“這個就是連線你的供述和兵庫流出記錄之間的實物證據。再加上你親筆寫的那份供述,以及定州陳記藥號今日被查封后搜出的往來賬冊和信函,整個鏈條已經閉合了。包括定王本人在內,這條線上所有經手過的人都找不到藉口推脫。”

呼延烈低頭看著那頁紙上被硃筆圈出的幾處記錄,目光在那行“安平八年夏,丙字號箭一批,調定州方向”的條目上停了很久。他什麼都沒說,將那張紙重新推回李鈺面前,然後靠回了身後的牆壁上,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李鈺將紙頁收回匣中,站起身來。她走到牢門處時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依然閉著眼靠在牆上,呼吸比方才平緩了許多。她沒有再說什麼,邁步走出了牢房。

從牢房出來之後她沒有回御書房,而是直接去了定王府。李鈺沒有帶太多隨從,只帶了裴新皓和十餘名金鱗暗衛,轎子停在定王府正門外時府門依舊緊閉著,門前的石獅在午後的日光下投出兩道短粗的陰影。門房見是御駕到了,慌得連滾帶爬地進去通報。片刻之後定王府的正門從裡面緩緩敞開,李盛武穿著一身玄色常服站在門內的影壁前,面上神情平靜,看不出什麼波瀾,身後站著兩名隨從。他看見李鈺從轎中出來時甚至微微躬了躬身,行了一個挑不出錯處的禮:陛下今日怎麼親自來了?臣正想著明日遞牌子進宮去謝恩呢,環兒的事多虧陛下成全。”

李鈺站在影壁前兩步處,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腳下拖出一道筆直的影子。:“皇叔,朕今日來不是為了謝恩的事。朕來是有一件事要當面問皇叔,咱們進去說。”說著也沒有等李盛武引路便自己帶著隨行人員往正廳去。

李盛武見狀,便在李鈺身後跟了上去。待到正廳入座,李鈺便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皇叔,朕想知道自安平七年至安平十二年間,定州數次請允擴軍所申請的兵械所需數有出入是何緣由?”他臉上那種從容在聽見“安平七年”四個字時凝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原狀。他笑了一下:“陛下這話臣聽不明白。定州那邊的軍械申請是定州府衙的事,臣遠在盛都,一應事務自有地方官員操辦,臣如何知道實發數目與賬面記載有無出入?”

李鈺沒有與他爭辯,她從那一沓紙卷中抽出其中一張,展開給他看。那張紙上列著安平八年秋天丙字號箭從京畿兵庫調出的完整記錄,包括實發數、賬面數、經手人簽名、轉運車號、以及後來鄧策暗中抄錄的實發數比對。“皇叔若不知道實發數目的事,那這張紙上的記錄是哪裡來的?兵庫的底單和鄧策暗中抄錄的實發數對不上,偏偏對不上的那部分最終出現在北境戰場上,落在了聯軍手中。而經手這批軍械調運的各個環節中,有一個人,就是皇叔府上的門客侯季手下那個名叫陳旺的夥計。他這幾年裡以藥材生意為掩護,頻繁往返於盛都、定州和北境之間,每一趟都與這些軍械的轉運時間合的上”

她說完這段話後將那張紙重新收回來,目光落在李盛武臉上。他的面色在日光的映照下沒有什麼明顯變化,但李鈺注意到他放在雙膝上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了:“陛下說的這些事,臣確實不知情。至於府上的門客侯季做了什麼,臣平日忙於宗務,實在疏於管束。若陛下查實府中有人與這些事有關聯,臣一定不包庇袒護。”

李鈺聽到這裡,反而嘴角彎了一個小弧度,她將那沓紙卷收回袖中,對裴新皓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請侯先生出來說話。”

侯季被從王府側門的偏房中帶出來時神色灰敗,兩手被麻繩捆在身前。他被帶到廳前站定時沒有看李盛武,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前的地磚縫。裴新皓從他懷中取出了一封尚未拆封的書信,那信用的是定州陳記藥號專用的藥紙,邊緣被折得整整齊齊。李鈺接過那封信沒有開啟,只拿在手中,轉向李盛武的方向晃了晃:“這封信是今早在陳記藥號的賬房暗格裡搜出來的,還未寄出。皇叔要不要猜猜信裡寫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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