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246頁 李鈺坐在案後(1)

作者:癮子人生·5天前

李鈺坐在案後,燈影將她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她低頭看了看案面上那封信,又抬頭看了看對面坐著的崔菀,片刻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不大,卻讓方才一直壓在眉間的那層沉色鬆開了一線。她伸手將崔菀擱在案面上的手輕輕握了一下,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只是握著她的手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窗外夜色漸深,坤翊宮的燈火在夜風中靜靜亮著,將兩個人影投在身後的牆壁上,挨在一起,一動不動。

第102章 將計就計

三月盛都,春意已經深。御花園裡的牡丹早開了半月,粉白紫紅的一團團掛在枝頭,被暖風一吹便紛紛揚揚落一地。坤翊宮庭院中那株海棠也到了尾聲,枝頭只剩零星幾朵遲開的花,花瓣白裡透粉,在午後日光下薄得幾乎透明。李鈺坐在後罩房那間小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本從宗正寺調來的舊檔,翻到先皇后喪儀的儀程部分,正逐條往下看。崔菀在窗下的矮榻上替她整理著一摞新送來的摺子,偶爾低聲念一句其中某條的內容,兩人之間隔著一道不寬不窄的安靜,偶爾被紙頁翻動的聲音或一句話語打破。

裴新皓推門進來時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他在案前站定,沒有先呈東西,而是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封拆了封口的急報放在案面上,聲音壓得很低:“陛下,宮裡出事了。”

李鈺放下手裡的舊檔接過來看。急報上寫的是金鱗暗衛昨夜在盛都東城截獲的一份密信,收信人是寧郡王府後門那條巷子裡一家香燭鋪子的掌櫃,信上只有一行字,沒有署名也沒有落款,寫的是“宮中查事,速避”。信紙用的是內廷專用的竹紋箋,紙面上還殘留著龍涎香氣味。李鈺將那頁紙翻過來對著窗光看了一眼,光線透過紙面時隱約能看見紙漿中分佈均勻的細密竹纖維紋路,這是內廷文書房每年初秋新制的一批專用箋紙,除了御書房和內閣存檔庫之外,只有六局一司的掌事女官和幾位常在內廷行走的老宮人有資格領用。

:”這封信是從哪裡截下來的?”李鈺問。

裴新皓道:“臣的人昨夜在香燭鋪子後門的暗巷裡蹲守時,看見一個穿著內廷雜役服色的人將一封信塞進了鋪子的門縫裡。臣的人跟了那人一路,見他從東華門出來時手裡還提著一隻內廷膳房的食盒,走的是給各宮送夜宵的路線。臣已經將那人扣下了,問了一夜,他只說是替人捎帶的,不知道信裡寫了什麼。臣審到他今晨,他才鬆口說那封信是內廷浣衣局一個姓崔的掌事女官交給他的,讓他送到香燭鋪子去,給了他二兩銀子的跑腿錢。”

李鈺將那頁急報重新看了一遍,然後將它放在案面上,指尖在那行“宮中查事,速避”上停了一瞬。崔菀已經從矮榻上起身走到了案邊,彎腰看了一眼急報上的內容,直起身時目光與李鈺對了一眼。

:“浣衣局的崔掌事,”李鈺開口:“朕記得她是安平元年之前就在內廷的老人了。先皇后在時她便在浣衣局當差,後來升了掌事,一直沒有挪過地方。一個在內廷待了十多年的掌事女官,替寧郡王府遞訊息,還是用內廷文書房的箋紙。她在宮中的位置不高不低,恰好是那種能接觸到內廷日常運轉卻不會太引人注意的檔口。李璋把她放在浣衣局,等於在內廷最不起眼的地方安了一隻眼睛。”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午後的日光從窗紗中透進來將她的側臉照得清晰分明。她站了片刻,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李璋在宮中的內線傳出訊息說朕在查他,那他接下來要做的事無非兩種,要麼收攏所有痕跡,把自己縮得更深;要麼在朕查到他的根之前先動手。以他的性子,他不會坐等著朕一步一步收攏。他這些年的深居簡出都是做給人看的,真正在暗處經營的東西比定王那條軍械線藏得更深也更久。如今朕已經摸到了他內廷的線人,他便知道自己暴露在即。他接下來的動作會比他原本計劃的更快。”

崔菀站在她身旁,將那頁急報從案面上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放回去時開口說了一句:“這封信是用內廷箋紙寫的,收信人是香燭鋪子掌櫃。如果李璋的內應只是遞一句“速避”他不會用內廷箋紙這麼顯眼的紙。除非遞信的人根本來不及另找紙,或者他慌亂之中順手拿了手邊最近的箋紙。”

李鈺側過頭來看她。崔菀續道:“一個在浣衣局待了十多年的掌事女官,遞訊息應該比這謹慎得多。這封信要麼是她慌亂中犯的錯,要麼……這封信本身就是別人替她寫好了讓她遞出去的,遞信的人自己不知道內容。”

李鈺將這句話在腦中轉了一圈,然後重新坐回案後,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遞給裴新皓:“去查一查浣衣局崔掌事最近一個月內接觸過的人,尤其是那些能進她值房的人。另外,香燭鋪子那邊不要動,照舊遠遠盯著。李璋的人遞出的信被朕截了,他那邊收不到回信便會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一旦意識到這一點,下一步的動作會比之前快很多。”

裴新皓領命退下。後罩房重新安靜下來之後,李鈺坐在案後閉了一會兒眼,將方才那封信上的內容和崔菀的分析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片刻後她睜開眼來,轉頭看向崔菀:“心兒,你說得對,那封信不像是一個在老宮人手中寫出來的。先皇后故去之後,浣衣局崔掌事在內廷又待了十一年,若她是李璋的人,這些年遞訊息的手段應該比一張內廷箋紙高明得多。這封信更像是一個不懂內廷規矩的人寫的,只是借了崔掌事的手遞出去。”

崔菀在她對面坐下來,將方才翻了一半的那摞摺子歸攏到案角,目光落在她面上:“你覺得崔掌事背後還有另一條線?”

李鈺沒有接話。她低頭看著案面上那頁急報上殘留的竹紋箋紙邊緣,指尖沿著紙邊輕輕劃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道:“先皇后的舊人,李璋的線人,定王留下來的暗樁,還有先帝遺詔上那三個名字。這些東西單看時各在一條線上,但若把它們放在一起,中間都有一個共同的影子——先皇后故去之前,替她經手過宮中事務的人。崔掌事當年在浣衣局當差,先皇后宮中的衣裳浣洗都要經過她手,她是最容易在先皇后舊物上動手腳的人。”

她說完這句話後站起身來,走到暗格前開啟門將那隻舊木匣和鐵皮匣子一併取了出來放在案面上。她先開啟舊木匣看了看先帝的遺詔和那封沒有署名的信,又開啟鐵皮匣子看了看那封信和翠色扳指,兩樣東西並排放著,目光在它們之間來回移了幾遍。然後她抬頭看向崔菀。

:“心兒,朕要做一個局。朕會放出訊息說朕已經查到了先皇后當年在宮中的具體舊事,並且找到了當年經手查問的老宮人。訊息會故意傳進浣衣局,讓崔掌事傳給李璋。李璋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只有兩條路,要麼他趕在朕之前找到那個老宮人滅口,要麼他提前發動他這些年經營的所有線。無論他選哪一條,他都必須動。而只要他動了,他的線就會露出來。”

崔菀聽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那個“經手查問的老宮人”,你手裡真的有嗎?”

李鈺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不大卻清晰:“沒有。但李璋不知道朕沒有。”

三日後,盛都城內暗流湧動得比平日快了許多。裴新皓手下的金鱗暗衛分了幾路盯著寧郡王府周圍、浣衣局崔掌事的值房、以及東城那間香燭鋪子。第三日傍晚,寧郡王府後門出來的那個經常揹著書箱的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接一批從正門進去的官員,都穿著尋常的便服,從不同的路線繞到寧郡王府所在的巷子,進去之後便沒有再從前門出來。裴新皓的人在對面茶鋪裡數了兩天,進出寧郡王府的官員前後有二十餘人,其中包括兵部侍郎、宗正寺少卿、鴻臚寺卿、以及盛都府尹手下的兩個通判。

初十夜裡,裴新皓親自帶著最新的暗報進了坤翊宮。他進後罩房時李鈺正坐在案後翻著一本從宗正寺調來的舊檔,崔菀坐在窗下矮榻上縫一隻鬆了口的香囊,兩個人各做各的事,燈影將屋裡攏得安靜而暖。裴新皓將暗報呈上時聲音比平日重了一些:“陛下,臣的人在寧郡王府後巷裡蹲到了第三日夜裡,截到了一個從後門出來的人。那人身上帶著一封沒有送出去的信,收信人是盛都府尹周平。信上寫的是“清君側,安社稷,三月十八夜舉事。”

李鈺展開那頁信紙看了片刻。信上的字跡工整而剋制,是刻意改過的筆體,但筆畫起收處的習慣寫法與她在寧郡王府書架上看到的那隻鐵皮匣子上殘留的墨跡走向有相似之處。她看完後將信紙摺好放在案角。

:“三月十八,還有八天。他聚集的人都是盛都城內能調動兵力的官員,兵部侍郎管調令,鴻臚寺卿管外藩往來,宗正寺少卿管宗室名冊,盛都府尹手下的通判管城防治安。李璋選的這些位置恰好覆蓋了發動一場政變所需的全部環節,有兵、有名分、有宗室號召力、有城內防務的接應。他不是臨時起意,他這些年把這些人安插在各自的位子上時就一直在為這一天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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