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261頁 冬末的時候(1)

作者:癮子人生·3小時前

冬末的時候,李鈺將玉蓉秘密召進了坤翊宮後罩房的小書房。這一次她沒有讓玉蓉帶藥箱,也沒有讓任何人在廊下候著。玉蓉進來時看見李鈺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本從太醫院舊檔庫中調出來的醫案,案角擱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李鈺見她進來便讓她在案邊坐下,然後將那本醫案合上推到一邊,開口時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姑姑,朕今日請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古籍中可有記載……女子與女子之間,能否孕育子嗣?”

玉蓉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她看著李鈺的面容,目光在她唇間那層比從前更淡的血色上停了一息,然後垂下眼去看著自己擱在膝頭的雙手。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像是把每一個字都在心裡稱過了才往外說:“回陛下,臣年輕時在太醫院舊庫中翻到過一本南疆雜記,上面記載南詔國中有一種秘法,取女子骨中精血與另一女子的血相合,再用藥物引導,或可成孕。但那本雜記上只記了這一個法子,沒有寫成功與否。臣後來問過幾位太醫院的老醫官,都說此法聞所未聞,多半是南疆巫醫的妄說。”

李鈺聽完安靜了片刻。窗外冬末的風吹過庭院中那株老梅的枝椏,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她開口時聲音很平:“若朕想讓你去南詔走一趟,親自去找那本雜記中記載的秘法,你可願意?”

玉蓉抬起頭來看著李鈺。她看了很久,久到案上那盞燈的燈焰被窗外灌入的風吹得晃了兩晃。然後她站起身來,朝李鈺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比方才穩了一些:“臣願意。臣三日後動身。但臣有一件事要提醒陛下,臣若走了,陛下左臂的餘毒便無人替陛下日日診脈。臣會將藥的方子和脈案留在太醫院,讓臣的弟子按方替陛下配藥。但陛下須得答應臣一件事,這一年裡不可動怒、不可勞神、不可熬夜批摺子。若臣回來時陛下的脈象比現在更弱,那臣便是找到了秘法也救不了陛下的命。”

李鈺靠在椅背裡看著她,開口時聲音不高卻篤定:“朕答應你。這一年朕讓蕭恆多擔些朝務,每日只批半日的摺子。你只管去南詔,路上小心。”她停了停,從案角取過一隻早已備好的小布包遞過去,“這裡面是出入南疆各州府的通行文書和一路上的驛館憑證。裴新皓那邊朕已經吩咐過了,你出城時不走官道,走金鱗暗衛的暗線通道,路上若遇到什麼事,憑這隻包裡的令牌可以調動沿途所有暗哨。”

玉蓉接過布包收好,沒有再說什麼,躬身退出了書房。三日後天還沒亮她便從盛都南門出了城,穿著一身尋常醫婆的衣裳,揹著一隻不起眼的藥箱,混在出城趕集的百姓中往南去了。她走的那天李鈺沒有去送,只是在坤翊宮後罩房的窗前站了一會兒,看著南面的天際線被晨光漸漸染亮,然後將窗扇合上,走回案前坐下來翻開了一本摺子。

此後的三年裡,朝中的事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六部中新晉的那批年輕官員在歷練中漸漸顯出了各自的才具,有人在錢糧調撥上極為精熟,有人在刑名律法上條分縷析,有人在水利河工上能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蕭恆年事漸高,許多政務已經力不從心,好在這些新人已經漸漸上手,六部各衙的運轉比從前反而比從前更加順暢。李鈺按著玉蓉的囑咐將每日批摺子的時間控制在半日之內,剩下的半日或召見臣工議事、或去坤翊宮後殿看李暉讀書、或陪著崔菀在御花園裡走一走。她的面色雖然一直不算紅潤,但也沒有再繼續壞下去,左臂那道舊傷偶爾還會發酸,但不像從前那樣頻繁了。

李暉在這三年裡長高了許多,從當年那個站在殿中低著頭不敢說話的孩子,變成了一個能跟崔伯安討論《孟子》中某一句釋義的小少年。崔伯安對他的評價是“聰敏不及中人而勤勉過之”,意思是說他天資不算頂好,但肯下功夫,讀過的書能記住,學過的道理能往深裡想一想。裴新皓對他的評價則是“筋骨不算壯但能吃苦,刀法練到第三年時已經能跟兵部幾個年輕武官過招不落下風了”。李鈺偶爾在午後去後院看裴新皓教他練刀,站在廊下看一陣子便走了,從不打擾。李暉知道她在看,練得比平日更認真些。

第115章 帝后同寢

玉蓉是在安平十九年深秋回到盛都的。她走的時候是冬末,回來的時候是另一個冬末的前夕,中間隔了將近三年。她回來那天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揹著一隻磨得邊角發白的藥箱從南門入城,在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客棧裡歇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才讓客棧的夥計往宮城遞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是送到太醫院她弟子手中的,弟子認出了師父的筆跡,不敢耽擱,立刻將信轉進了坤翊宮。李鈺拆開來看,信上只有一行字:“臣已歸。午後請見。”

午後李鈺在後罩房那間小書房裡見了玉蓉。她比三年前瘦了許多,南疆的日頭將她原本白淨的面容曬成了深褐色,顴骨上添了幾道細紋,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看人時依然利落。她進門時揹著那隻舊藥箱,在案前站定後將藥箱放在案面上,開啟來從夾層中取出一隻扁平的布包和一隻巴掌大的瓷瓶。布包解開后里面是一卷寫滿了字的舊紙,紙頁發黃發脆,邊緣有幾處被水漬洇過的痕跡,字跡是一種李鈺不認得的文字,旁邊附了玉蓉用蠅頭小楷逐行譯出的漢文註釋。瓷瓶是細白瓷的,瓶身上用硃砂畫了一道彎月形的記號,瓶底還刻了一行極小的南詔文字。

玉蓉先將那捲舊紙攤在案面上,然後退後一步躬身行了一禮,開口時聲音比三年前啞了一些:“陛下,臣在南詔國中找到了那本雜記所載的秘法。此法出自南詔王室的一位女醫官,用的是取女子骨中精血與另一女子相合,再以藥物引導的法子。臣在南詔留了將近三年,跟著那位女醫官的傳人學了完整的法子,又在當地找了十幾對願意嘗試的女子逐一驗證。其中成了三對,那三對中有兩對產下了女嬰,一對產下了男嬰。成活的有兩個孩子,第三個孩子出生後不久便夭折了。臣將那三年裡所有嘗試的過程和結果都記在了這捲紙的末尾幾頁上。”

李鈺將那捲舊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前幾頁是南詔原文的抄錄,中間是玉蓉的逐行註釋,末尾幾頁則是玉蓉自己記錄的驗證過程:日期、人名、脈象變化、用藥分量、以及最終的結果。她看完之後將紙卷重新卷好放回布包中,然後拿起那隻白瓷瓶在掌心裡握了一會兒。瓶身微涼,硃砂記號在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這瓶裡裝的是什麼?”

玉蓉道:“是臣在南詔配好的藥丸。服法臣寫在註釋的末頁上了。陛下與皇后各服一丸,連服三日,第四日將兩人的血各取一滴相合後再服一丸,之後便等脈象變化。若半月之內脈象無異,便再試一次,最多可試三次。臣在南詔驗證的三對中,有兩對是在第二次嘗試時成的孕。”

李鈺將瓷瓶收進袖中,然後抬頭看著玉蓉,目光在她曬成深褐色的面容和那雙依然利落的眼睛上停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近乎溫厚的軟:“三年在外,辛苦你了。先回去歇幾日,太醫院那邊朕讓人替你告了假。等歇好了再回來替朕診脈。”

玉蓉躬身謝了恩,提起藥箱退出了書房。她走後李鈺獨自在案前坐了一會兒,然後將袖中那隻瓷瓶取出來放在案面上,又看了一遍瓶底那行南詔文字,才起身往坤翊宮正殿去了。崔菀正坐在窗下的矮榻上給李暉縫一件冬衣的袖口,見他進來便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沉的眉目和略快的步伐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針線開口問了一句:“玉蓉回來了?”

李鈺在她旁邊坐下來,將那隻白瓷瓶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然後把玉蓉帶回的布包也解開來攤在她面前。崔菀先看了那捲舊紙上玉蓉的註釋部分,又翻到末尾看那幾頁驗證記錄,看完之後她將紙卷重新卷好放回布包中,然後拿起那隻瓷瓶在掌心裡握了一會兒:“玉蓉說最多可試三次?”

李鈺點了點頭:“她說南詔那邊成了三對,有兩對是第二次成的。”

崔菀將瓷瓶放下,側過頭來看著李鈺在燈影中微沉的側臉,片刻後伸手將她的手攏進自己掌心裡,指尖在她虎口那道舊繭上輕輕蹭過。她開口時聲音很輕,卻穩得像一根細細的線穿過針眼:“那就試一試。成與不成,都在天意。你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

安平十九年冬末,盛都又落了雪。臘月二十三那日,崔菀在坤翊宮正殿裡服下了第三丸藥。之後的半個月裡一切如常,她照常每日去中政殿聽朝、照常替李鈺分摺子、照常陪著李暉讀書習字。直到正月十六那日清晨,太醫院玉蓉的弟子來請平安脈時按出了不一樣的脈象。他不敢聲張,悄悄去請了玉蓉來複診。玉蓉搭上崔菀的脈門閉目按了許久,鬆開時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躬身道了一句“恭喜娘娘,脈象已穩”。崔菀聽完後安靜了片刻,然後讓人去御書房給李鈺遞了信。李鈺那日正在聽六部奏事,接到信後擱下了手中的摺子,快步回了坤翊宮。她進殿時崔菀正坐在窗下的矮榻上,手裡還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摺子,見她進來得急微微抬了抬眉,嘴角彎了一下。李鈺在她面前站定了,低頭看著她,開口時聲音有些發緊:“太醫說你有孕了。”崔菀放下摺子,伸手將她的手攏進掌心裡:“嗯。玉蓉說脈象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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