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7頁 王毛仲聽了(2)

作者:常記醉翁語·10小時前

李琅尚未開口,李隆基已從後面趕上來,劍鞘不輕不重地在他背上一拍:“阿姊才從宮裡回來,水都沒顧上喝一口,你就追著要字畫?”

李隆範被拍得往前一踉,回頭瞪他:“我又不是問你要——”

李隆基哼了一聲,將鐵劍往柳樹下一靠:“你想求,自己遞帖子去,別總煩阿姊。”

李隆範撇了撇嘴,那捲紙在手裡攥著,不遞了,也不收回去,只拿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李琅,活像一隻被人搶了食的雀鳥。

李琅見他摸樣,到底不忍,道:“紙先放著,我回頭替你看看。”

李隆範眼睛一亮,那捲紙便如一條滑溜溜的魚,嗖地一下塞進了李琅手裡,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李隆基在旁邊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只將鐵劍靠在柳樹下,也在石欄邊坐了。

迴廊那頭又傳來腳步聲,二弟李成義大步跨出,手裡託著一隻青瓷盤,盤上擱著幾塊涼粽,邊走邊道:“遠遠就聽見你們吵,四弟又鬧什麼?”

他走到池邊,也不擱盤,探手便取了一塊涼粽,揚手朝李琅一拋——“接著!”那涼粽在半空劃了一道短促的弧線,穩穩落在李琅掌心裡。

李成義又拈起一塊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道:“冰鎮過的,嚐嚐。”說話間又是一揚手,將第三塊朝李隆基擲去。

李隆基頭也不抬,只一伸手,那涼粽便不偏不倚落入掌中。

李成義拍了拍手,在石桌邊大喇喇坐下,將靴一蹬,褲腿一撩,噗通一聲將雙腳浸入池水之中,長舒了一口氣。

李隆範見了,也脫了靴子挨著他坐下,小心翼翼地將腳伸進水裡,被那微涼激得輕輕“嘶”了一聲,隨即又舒坦地眯起了眼。

李隆基在李琅身旁坐下,道:“阿姊,聽人說,二張近來走動得勤,奉宸府的門檻都快被踩平了。”他頓了頓,看了李琅一眼,“武家那邊倒是安靜得反常。”

李琅正欲接話,池邊傳來一聲輕響——李旦將茶碗擱在了石桌上。

眾人目光都落了過去。

李旦只將茶碗往前推了半寸,道:“難得你們兄弟幾個湊在一處,那些外頭的話,改日再說也不遲。”他頓了頓,“你們不是素日愛合奏麼?今日這池子邊上涼快,奏一曲來聽聽。”

幾人皆知父親素來不愛在府中議論時事,便各自取了樂器。

竹笛、洞簫、羯鼓、琵琶,六姊妹各有所長。

笛聲先起,清冽如冰珠擊石;短笛托住,羯鼓沉底,琵琶如溪水漫開。李琅的絃音等那幾樣聲音纏到一處,才滑了進來,不輕不重,像一層薄紗籠在上頭。《涼州》的散序在他們手中緩緩鋪開,各人指法不同,卻都在同一道旋律裡走著。

一曲罷了。李旦又道:“再來。”

眾人便又將那曲重走了一遍。

曲終,李旦終於睜開眼,目光從幾個孩子身上慢慢移過去,忽然笑了一下,道:“當年父皇高宗常說——兄弟同心,其利斷金。你們今日這一曲,奏得齊整。”他沒有再多說,端著那碗茶,轉身往廊下走去。

李旦的身影消失在廊下後,堂中靜了一靜。

李琅知大哥李成器素來好酒,此番入宮便特地尋了一罈玉露春帶出來。此時她招手喚來僕從,自馬車上取來那壇酒,親手捧到李成器面前。

李成器接過酒罈,低頭看了看,壇口封泥完好,壇身微涼,一望便是窖藏多年的佳釀。他抬眼看向李琅,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滋味——阿妹在宮裡行走,處處小心,卻還惦記著他這點嗜好,他這個做大哥的,反倒沒替她打算過什麼。他手指在壇沿上緩緩摩挲著,沉默了片刻,低聲道:“阿妹,我這個做大哥的,這些年沒能照顧好你們。”他頓了頓,“你終日往宮裡跑,我也沒過問過幾句。你也不小了,若有合適的,該為自己打算打算。”

李琅沒有接話。李成義放下短笛,笑了一聲:“大哥,你這是操的哪門子心?阿姊在姑母那邊走動,那是辦正事。你叫她嫁人,嫁了人還能這般自在?”

李隆基也插了一句:“大哥說得有理,二哥也沒錯。阿姊的事,她自己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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