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7頁 王毛仲聽了(1)

作者:常記醉翁語·6小時前

王毛仲聽了,難得地笑了一聲,端起碗來碰了碰她的酒碗:“那便闖一闖。”陳鹿隱一愣,隨即笑了,也舉碗碰了回去。二人埋頭各自吃完了碗裡的東西,起身繼續趕路。

過了絳州,道旁漸見運鐵砂的馱隊,騾背上麻袋沉沉墜著,鐵砂漏出來,在路面留下一溜黑印。再往北,驛站牆上貼著告示,私鑄錢幣者嚴懲,舉報有賞。

二人看了兩眼,夾了夾馬腹,棗紅馬便快了起來。遠遠地,地平線上浮起一片沉沉的城垣輪廓——幷州到了。

這是武家的故地。武曌祖籍文水,正是幷州管轄內。武家老宅、宗祠、祖墳都還在。陳鹿隱要找的,正是舊物與新事之間的縫隙。

陳鹿隱牽著馬,在城隍廟斜對面的茶水攤上坐下,要了一碗茶。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繫著油漬圍裙,見她牽馬揹包袱,便搭話道:“客官打哪來?”

陳鹿隱說從洛陽來,做香料生意,順便收筆舊賬。她從袖中摸出那枚惡錢,攤在掌心遞過去:“老哥,這東西在幷州常見不?”

攤主捏了捏,對著日頭照了一下,皺眉道:“幷州不多見,倒是澤州那邊常有。那邊山裡有銅礦,私爐多,鑄出來的錢就是這個樣子。”

陳鹿隱心裡一動,隨口道:“澤州?那麼遠?

攤主看了她一眼,把銅錢還回來,低頭擦碗,聲音低了幾分:“澤州和幷州的錢監,從前都是武家的人管過——早年間的事了。”說完便不再接話。

陳鹿隱與王毛仲復而上馬,朝城外而去。

澤州這地方,隋開皇三年立名,依獲澤河而得,屬河東道。唐時在此設州,此地多山多礦,自古便是銅鐵之鄉,山澤之間散落著無數舊時錢坊與冶爐殘址。

陳鹿隱在幷州聽聞,澤州銅礦自唐初便有人私採,朝廷雖設過官監,卻屢禁不絕。私鑄之家藏於深山,官差來了便熄爐藏礦,人走了又重新開火。

第二日午後,陳鹿隱在路旁茶水攤歇腳,問攤主附近可有廢銅窟。老漢捏了捏她遞來的惡錢,隔了一會兒才道:“往南二十里,有處舊錢坊——不過那個方向不太平。”她道了謝,繼續前行。

第6章

李琅晨起往太平公主府上去。

府中擺了一局棋。太平執白,李琅執黑。案角一碟新貢嶺南荔枝,紅殼帶露。

武曌嘗過,說不比洛陽琵琶,可嶺南仍年年快馬送進京來。

左首上官婉兒端著青瓷盞,不飲,只轉著盞沿看棋。下首兩個年輕女官添茶剝荔,笑語不斷。鄭氏挨著上官婉兒低聲議詩,偶爾抬眼瞧瞧棋局。末席胡姬阿那蘭抱琵琶,指尖輕撥,絃音泠泠。

窗外日影斜照棋盤,白子瑩潤,黑子沉鬱。中盤未半,勝負尚遠。

煮茶的女官動作嫻熟,烤炙、碾碎、過羅、煮水、投茶,轉瞬之間碧色茶湯便分入各人盞中,沫餑如雪如霧。上官婉兒端起來聞了一聞,擱下茶盞,看著太平落子的手微微一頓,像是在數步數。

棋散後,眾人辭去。太平未留李琅用膳,只朝她點了點頭,便轉向上官婉兒:“上官婕妤,勞煩留步,詩稿還有幾句話要請教。”

上官婉兒微微一笑,也不言語。

李琅會意,躬身退出,翻身上馬回了相王府。

午後回府。後院池邊新荷撐葉,幾朵早蓮在日頭底下燒得耀眼。

李琅走到池邊時,池邊已坐了好幾個人。

五郎李隆業最先看見她,遠遠便從廊下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撲上來,一把抱住她的腰,臉埋在她臂彎裡,悶聲道:“阿姊,你回來了——我都好幾日沒見著你了。”他雖已十來歲年紀,在兄姊面前卻仍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撒嬌撒得理直氣壯。

李琅低頭拍了拍他的後腦勺:“鬆手,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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