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34頁 陳鹿隱心裡轉着這些念頭(2)

作者:常記醉翁語·5小時前

陳鹿隱手擱在桌面,指尖輕輕叩了兩下,開口道:“楊六郎的事,不能再拖了。誰跟他府上的人走得近?”一個年輕胡人往前站了一步,說楊六郎府上管庫的老王好賭,跟他喝過幾回酒。

陳鹿隱問:“楊六郎平日裡可有什麼短處?”

那胡人想了想,搖頭道:“這人精得很,賬目滴水不漏,酬酢從不落人口實。只一樣——怕老婆。他夫人管得嚴,在外頭喝酒,亥時前必得到家,遲一刻便要在門口跪到天亮。”旁邊幾人都低低笑了幾聲。

陳鹿隱沒笑,又問:“他膝下有幾個孩子?”

“一個獨子,在城南私塾唸書,讀書用功,先生誇過幾回。”

“這孩子可有什麼嗜好?”

“沒有。老實得很,除了讀書便是回家,連街上的攤子都不怎麼逛。”

陳鹿隱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就讓他有。”她抬眼看向那年輕胡人,“設局的法子不必急,頭一回要讓人贏。賭場裡借出的每一文錢,都是靠頭三日的輸家養出來的——先給的甜頭,不過是放長線釣大魚。你讓他連贏三五日,讓他覺著自己手氣好、天份高,覺著這錢比讀書來得容易、比回家有趣。等他上了癮,覺得這骰子聽他的話、這牌認他的手,你再慢慢地收他的本錢。”

她停了停,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到那時候,他已經輸紅了眼,腦子裡只剩下‘翻本’兩個字。你這時候再借他銀子,多少他都敢借——只要你讓他覺著下一把就能贏回來。先借小錢,讓他還上,再借大的,讓他還不清。還不清便有利息,利息滾利息,像雪球滾下山坡,越滾越大。他那點積蓄輸光了,便該動楊六郎賬上的錢了。”她掃了眾人一眼,“楊六郎管得住自己,管不住兒子。賭債是個無底洞,等窟窿大到楊六郎兜不住了,他自己便會來求我。”

那年輕胡人聽完,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重重地點了點頭。

陳鹿隱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等他兒子上了鉤,再慢慢來。”說罷轉身出了側門,身影沒入夜色之中。

過得兩日,陳鹿隱欲尋李隆基,策驢到了他府上。

門房引她進去,堂前卻只坐著兩個人,王毛仲正低頭擦一副馬鞍,李宜德倚著柱子撥弄一把短刀,面上那條疤倒是淡了許多。

二人聽見腳步聲,同時抬起頭來,王毛仲先咧嘴笑道:“老三來了!”李宜德也收了刀,朝她點了點頭:“來得正好。”

陳鹿隱笑著拱手道:“兩位阿兄都在,三郎呢?”

王毛仲將馬鞍擱下:“一早去了相王府,今日是他與縣主生母的生辰。相王府這日從不敢提忌字,只當生辰是忌日來過的。”

李宜德在旁邊接了一句:“宮裡那位當年的事,你大約也聽說過。”

陳鹿隱心頭微微一沉,點了點頭。她知道那段舊事——李隆基與李琅一母同胞,生母竇德妃當年入宮朝見武曌後再未出來,連屍骨都尋不見,相王府以招魂禮安葬了。此後每年這日,姊弟二人便各自往相王府去。她沉默片刻,道:“那我便等一等。”

李宜德道:“不必等。他午後約了人去打葉子戲,你若不急,一同去便是。”

王毛仲哈哈一笑,伸手攬過她肩頭:“走吧三妹。”李宜德把短刀插回腰間,跟了上來,三人說笑著出了門。

三人說笑著出了府門,王毛仲與李宜德各跨一馬,陳鹿隱騎了驢跟在後面。

王毛仲回頭看了一眼她的灰驢,咧嘴笑道:“老三,你這驢也該換換了。”李宜德也接了一句:“三郎馬廄裡好幾匹閒著的,回頭你牽一匹走。”

王毛仲正要再笑,陳鹿隱卻先開了口,拍了拍驢脖子,斜睨著他:“大哥,你還說我這驢——上回你拍著胸脯說要考武舉,豪言壯語放了一籮筐,到今日怎地連個動靜也沒有?”

王毛仲被她一句話堵住了嘴,摸了摸後腦勺,支吾道:“武舉那事……上頭今年改了章程,且等等,且等等。”

陳鹿隱哼了一聲。

她轉頭又朝李宜德道:“二哥,你倒好——上回拍著胸脯說要替我物色入贅的人選,我巴巴等了大半年,問了三回,回回都說‘快了快了’,人呢?”

李宜德被她問得噎住,總不能說三郎招呼他不能替陳東家物色吧,只得乾咳一聲,別開臉去:“挑來挑去都不合適,怕你嫌棄。”

陳鹿隱斜眼瞅他:“是怕我嫌棄,還是你自己先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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