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琅看了她片刻,微微點了點頭,道:“那便也拿這件去。”
陳鹿隱眉頭微蹙:“可太平殿下若知道了,這一模一樣的給了她一份,還給了張昌宗一份。況且窟主那邊若也問起來——”
“姑母不是分不清輕重的人。”李琅截口道,“眼下這件東西送去張昌宗府上,比送去永寧窟有用得多。窟主那邊,你再燒一件補給他便是。”
陳鹿隱張了張嘴,半晌才低聲道:“那就截了它罷。”
二人出了永寧窟,穿過西市空街,折入一條窄巷。
巷口轉出一隊金吾衛,校尉提燈照來,陳鹿隱解下銅牌一亮。
校尉看清印文,又見李琅腰間金魚袋,神色一變,連忙帶人走了。
到了碼頭,水腥氣撲面,洛河在夜色裡泛著銀灰波光。
陳鹿隱朝一艘船打了呼哨,守夜的老孫頭從艙中搬出一隻木箱來。
陳鹿隱挑開封條掀開箱蓋,月光落在盞上,釉色溫潤,光斑在表面緩緩流淌。
李琅走近看了一眼,伸指在盞沿上輕輕一觸,收回手時嘴角微微一彎,道:“甚好。”
陳鹿隱合上箱蓋封好,交代了幾句,二人便沿來路返回。
陳鹿隱端坐驢背,偷眼覷了覷李琅臉色,又喚一聲:“縣主。”李琅嗯了一聲。陳鹿隱又叫:“縣主。”李琅又嗯了一聲。
如此一連喚了七八聲,李琅終於側過頭來,道:“陳萬兩,你到底要說什麼?”
陳鹿隱被她一問,反倒把脖子一梗,道:“我要說什麼,縣主當真不知麼?”
李琅一怔,卻不答話,只將目光移回前方。
陳鹿隱盯著她側臉看了半晌,忽然道:“那你總派人跟著我做什麼?”
話一齣口,她自己也怔了一下,隨即攥緊韁繩,等著。
李琅頓了一頓,隨即道:“你替相王府和公主府辦事,主顧自然要知道你每日動向。此乃公事。”
陳鹿隱默然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道:“好。既是公事,那便公事。”說罷一夾驢腹,催驢快走了兩步,與李琅拉開了一個馬身的距離。
又過兩日,黃昏時分,李琅府上盯梢者歸,乃被人半拖半架送返。
眼腫嘴裂,半臉青紫交加,左臂脫臼,狼狽難言。
那人跪伏於地,語聲含混:“縣主……陳東家身邊那幾個胡人漢子,屬下今日跟至城外田莊,方近圍牆,不知何處閃出三條大漢,二話不說便動了手。屬下報了縣主名號,他們只當未聞,打完了才丟下一句——”他頓了一頓,像要將那話一字不漏地奉上,“‘回去告訴派你來的人,我們東家是正經營生,不勞惦記。’”
李琅待他話畢,擱下茶盞,盞底碰案,一聲清響。沉默片時,只道:“下去敷藥。此後不必再跟。”
那人如蒙大赦,叩首而去。
偏廳空落下來,李琅獨坐燈下,掀開那隻收存行蹤的木匣。
第16章
翌日辰時,陳鹿隱已候在張易之府邸門前。她換了一身簇新的靛藍襦裙,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手裡捧著一隻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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