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鹿隱乾咳一聲,移開目光:“縣主描起眉來,比三郎還俊些。”
李琅淡淡笑了一下,接過月白圓領袍披上身,繫好革帶,束了幞頭,往鏡中照了照,轉身道:“走罷。”
陳鹿隱愣了一瞬,笑道:“縣主這身打扮,比三郎還像三郎。怕是今日去醉仙樓,有不長眼的還要喚三郎。”
李琅笑道:“那也好,省的我自報家門。”
僕從將馬車趕到側門,李琅先上了車,陳鹿隱跟著鑽進來,在對面坐下。
車簾放下,車輪便碾上了青石。
車廂不大,兩人膝間不過一尺。李琅靠壁望著窗外。陳鹿隱卻坐不安穩,隔不多時便偷眼瞥她一下,瞥完又匆匆低頭。
李琅終於耐不住,轉過頭來:“三郎便這般俊麼?”
陳鹿隱臉騰地紅了,連連擺手:“不、不是——”
“那你瞟什麼?”
陳鹿隱支吾道:“只是沒瞧慣。縣主平日女裝,陡然換了這身……一時認不得。”頓了頓,又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況且,我覺著縣主之前更好看些。”
車廂裡驀地一靜。
陳鹿隱自己先愣住了,恨不得一把扯開車簾跳下去。她慌忙別過臉去,假裝看窗外。
李琅瞧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微微一彎。沉默片刻,忽然淡淡地道:“既覺得我好看,那你怎麼從不來找我?”
陳鹿隱渾身一僵,臉上的紅從耳根漫到脖頸。她實在撐不住,伸手一把掀開車簾,把頭探了出去。風呼呼灌進來,吹得她鬢髮亂飛。她就這樣把腦袋擱在簾子外面,死活不肯縮回來。
李琅坐在車裡,看著簾子外那顆晃來晃去的腦袋,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馬車停穩,李琅掀簾下車。
陳鹿隱跟著鑽出,低了頭,垂了手,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半丈之地,眼盯著地上青磚縫,一步不亂。
醉仙樓門口燈火通明,門房見一位月白圓領袍的公子下得車來,氣度從容,身後跟著個矮瘦僕從,只略略一瞥,便堆笑迎上:“公子裡面請。”
李琅略一點頭,目不斜視,抬步入內。陳鹿隱緊跟其後,心跳如鼓,壓著呼吸,頭也不抬。門房果然不曾多看她一眼——這等去處,僕從的臉從來無人細看。
滿堂燈火通明,笑語喧譁,琵琶聲絲絲縷縷纏在樑柱間。
李琅在櫃前站定,擱下幾注銅錢,壓低了嗓音道:“請柳姑娘來奏一曲。”
掌櫃抬眼一瞧,便堆了笑:“公子來得巧,柳姑娘今兒正好空著。樓上雅間請,小的這就去請。”說著親自引路,將二人往樓上領。
陳鹿隱低頭跟在李琅身後,一步一級,數著樓梯的木板縫。
到了三樓雅間,掌櫃推開門便退了下去。二人坐定。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細的叩門聲。
門推開,一個穿杏黃衫子的女子抱琵琶而入,低眉一禮:“柳氏見過公子。”
李琅抬了抬手:“坐。”將一壺酒往對面推了推,“唱首曲子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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