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50頁 陳鹿隱乾咳一聲(2)

作者:常記醉翁語·7小時前

柳姑娘一曲唱畢,指尖按住弦尾,餘音在梁間繞了一繞,才緩緩散了。

李琅道:“柳姑娘這曲《關山月》,調子倒是正的,只是第三折處有個指法,轉得略急了些。”她頓了頓,“若在‘隴頭流水’那一句上多用一分揉弦,便更見蒼涼。”

柳姑娘微微一怔,抬眼看了李琅一眼。這是她進屋以來頭一回正眼打量這位公子——月白圓領袍,眉目清朗,端坐在燈下,說話的口氣不像是外行人的隨意誇讚,倒像是真的聽出了門道。她低頭看了看懷中的琵琶,手指在弦上輕輕撥了一下,道:“公子也通此道?”

李琅笑了笑,只將手伸了過去:“琵琶借我一用。”

柳姑娘猶豫了一瞬,將琵琶遞了過來。李琅接過,橫在膝上,調了調絃,指尖落下去,彈的正是方才那曲《關山月》。到了“隴頭流水”那一句,她果然多用了一分揉弦,絃音微微一顫,像風吹過山脊,餘音拖得長長的,繞著屋樑轉了一圈才散。

柳姑娘聽罷,她沉默片刻,低聲道:“公子這手功夫,不像是一日兩日練出來的。”

李琅將琵琶遞還給她,道:“小時候跟著府裡的樂師學過幾年,後來忙了,便擱下了。今日聽見柳姑娘的曲子,手癢,忍不住試了試。”她放下酒盞,目光落在柳姑娘腰間那枚青白玉佩上,像是隨意看了一眼,便移開了,“柳姑娘這玉佩倒是別緻。”

柳姑娘低頭看了看腰間的玉佩,手指輕輕撫過玉面,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是……一位舊友所贈。”

李琅端起酒盞又飲了一口,擱下時,指尖在盞沿上極輕地叩了兩下——那是一個暗號,陳鹿隱認得。

她立時上前半步,微微躬了躬身,面上堆起一副僕從該有的恭謹笑意,道:“我家公子說了,柳姑娘的曲子實在好聽,想包您一個月,專在雅間裡彈曲說話,旁的檯面一概不接。銀錢不是問題,姑娘開個價便是。”

柳姑娘正低頭撥弄琵琶弦,聞言手指一頓,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走了一個來回,嘴角那絲笑意淡了些:“包一個月?”

李琅不接話。

柳姑娘沉默了片刻,道:“公子是頭一回來醉仙樓吧?”

李琅道:“是頭一回。”

柳姑娘點了點頭,道:“不瞞公子說,我這鋪子上的檯面,不是銀錢能包盡的。平日裡接不接客,接誰的客,多是我自己做主。旁人便是出了金山銀山,我不願,也一概回絕。公子若是愛聽曲子,隨時來便是,我若空著,自會給公子彈上一段。至於包月這話——公子請收回罷。”

她說完這話,又行了一禮,抱著琵琶站起身來,道:“夜深了,公子慢坐,柳氏告退。”說罷也不等李琅答話,轉身推門出去了。

陳鹿隱愣了愣。李琅卻站起身來,淡淡道:“走罷。”

二人出了醉仙樓,僕從已將馬車趕到門口。

陳鹿隱坐在對面,幾番欲言又止,看了看李琅的側臉,又咽了回去。

直到馬車拐過兩條街,李琅道:“方才你也瞧見了,這條路走不通。”

陳鹿隱點了點頭:“柳姑娘是塊鐵板,踢不動。”

“不是鐵板。”李琅側過頭來,“她心裡頭擱著一個人。楊守拙那枚玉佩,她貼身收著,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陳鹿隱沉默片刻,低聲道:“那便只好換條道走了。”

李琅道:“辦罷。”

陳鹿隱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縣主這話說得輕巧,辦起來可夠我跑斷腿的。柳姑娘是樂籍上的人,要動她,得從太常寺那本簿子上勾了名才成——那冊子沒您的手令,誰碰得了?脫了籍往哪兒安頓?楊守拙那點兒俸祿,夠吃還是夠穿?咱們又拿什麼名目去安置她?樁樁件件,哪一樣不要縣主您老人家親自出馬?”

她往車壁上一靠,雙手一攤,笑得沒皮沒臉:“我這臉皮倒是厚,可厚也沒用。太常寺的門朝哪兒開我都摸不著。說到底,還得靠縣主您這張金面。”

李琅道:“太常寺那邊我來想法子。脫了籍先安置在城外莊子上,避避風頭。等楊守拙的事了了,她若願跟楊守拙走,便由她去;若不願,莊子留給她住也使得。”

陳鹿隱道:“可有一樁事我想不明白。若楊守拙真是張柬之的人,張柬之那邊難道出不起這個錢?把人從太常寺弄出來養著,算得什麼大事?何必非要借咱們的手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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