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61頁 李琅方抬眼(2)

作者:常記醉翁語·5小時前

眾人聞言皆是大笑。

李宜德擱下酒盞:“明日我去。安樂府那幫門客眼睛長在頭頂上,可見了相王府的腰牌,總該曉得把脖子低一低。”

李隆基聞言,嘴角微微一彎:“你倒殷勤。平日差你遞個信、跑個腿,推三阻四像趕驢上磨;一聽見安樂府三個字,倒自己把靴子都擦亮了?”

李宜德被堵得一噎,梗著脖子道:“三郎這話好沒道理——我是怕陳東家一個人去,叫那幫勢利眼欺負了去。”

王毛仲在旁邊低低笑了一聲,也不搭腔。

李隆基也不再追問,只慢悠悠飲了一口酒,目光移向窗邊:“阿姊,明日你陪她走一趟。”

李琅這時方擱下盞,目光平平地落在陳鹿隱面上:“明日辰時。”

陳鹿隱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嗯”,沒有多餘的話。

李宜德又斟了一盞,高高舉起:“不提那些了——大唐復了,今夜只管喝到盡興。”

眾人仰頭飲盡。

這一飲便收不住了,李宜德連幹三盞,臉上紅光上湧,話也密了;陳鹿隱也喝了不少,面上浮了一層薄薄的紅暈,端著酒盞笑,眼裡映著燈火,亮亮的。

李隆基靠在椅背上,闔著眼,手裡攥著那隻空盞,嘴角彎著一絲弧度,像在夢裡嘗著什麼甜頭。酒至半酣,他忽然睜開眼,半醉半醒地朝陳鹿隱招了招手:“陳阿妹,你平日在外頭走動多——洛陽城裡的娘子,你可認得幾個拿得出手的?”

陳鹿隱一怔,抬眼看他。李隆基靠在椅背上,笑得漫不經心,卻又興致勃勃。

陳鹿隱便知他是醉了,擱下酒盞,朝門外僕從揚聲道:“叫樓下幾位娘子上來。”

僕從應聲而去。片刻樓梯響動,環佩叮噹,香風隨步而起。

打頭抱琵琶者,眉目清麗如春山初雪,低眉撥絃,一聲脆響如珠落玉盤,滿閣為之一靜。後二人執簫捧酒,柳眉杏眼,皆是標緻人物。再後四位裙色深淺不一,或捧果盤,或執團扇,含笑立側。最後一道身影不急不慢上來——安四娘,高鼻深目,燈火下輪廓分明,唇上一點胭脂,如雪地落梅。

陳鹿隱招手讓她坐於身側,舉盞道:“安四娘,至交。今夜請她來,是有一事相告——我打算與她合夥開間酒樓,設於清化坊口。往後各位兄弟多多照拂,該捧場的捧場,該撐腰的撐腰。陳鹿隱別的不敢說,酒水管夠。”說罷端盞起身,“我先乾為敬。”仰頭飲盡,盞底一亮,涓滴不剩。

李隆基擱盞笑道:“陳阿妹開口,我頭一個應。”李宜德嚼著橘子點頭:“那敢情好。”王毛仲一拍案:“清化坊口好地段,往後也算有個自家地盤。”安四娘一一敬酒,不卑不亢。

輪到李琅,她端盞起身,與安四娘輕輕一碰,聲如磬響:“四娘既是陳東家故交,便也是我們的朋友。清化坊那一片我略熟,日後若有需打點之處,你只管讓陳東家遞句話來。”安四娘連聲道謝。李琅微微頷首,舉盞飲了一口,落座時袍角一展,如雲收月斂,瞧不出半分異樣。

陳鹿隱安排眾娘子落座,琵琶娘子坐李隆基左側執壺,簫娘子坐右側閒話,餘者添酒挾菜、剝果輕歌,閣內頓時活色生香。

李隆基左右香風盈盈,端盞四顧,回頭看向陳鹿隱,眼底帶著讚賞:“陳阿妹辦事,著實太妥帖。”

安四娘飲了一口,目光轉了一圈,湊到陳鹿隱耳邊低聲道:“那位臉上帶疤的兄弟,叫什麼?”下巴朝王毛仲方向一抬。

陳鹿隱笑道:“王毛仲。三郎身邊的人,刀口上舔血討生活的,人爽快,靠得住。”安四娘哦了一聲,目光在那道刀疤上多停了一瞬。

陳鹿隱看在眼裡,偏過頭去:“怎麼,有意?改日我單獨約你們見見。”

安四娘哼了一聲,轉著酒盞道:“再說罷。”眉眼間卻浮起一絲笑意,如潭面月光一閃即沒。

陳鹿隱心中暗笑不斷。

窗外潭光接月,夜風穿閣,酒香與脂粉氣攪在一處,浮於燈火之上。

散席時李宜德被人架出,猶自嘟囔“再飲一盅”。王毛仲扶牆滑足,幾栽潭中,被僕從撈住架上馬車。李隆基登車踏空,扶轅方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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