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65頁 內侍捧詔而出(2)

作者:常記醉翁語·10小時前

李隆基幹笑一聲,搖了搖頭:“阿姊,東宮那性子你又不是不曉得——忽陰忽晴,今兒與你稱兄道弟,明兒就能翻臉不認人。陳阿妹手面寬,嘴皮子又活絡,東宮瞧得上她,才肯坐下來摸兩把。李宜德、王毛仲是什麼?我門下兩個粗使門客罷了。三句話不對路,東宮把牌一推,起身便走,我這臉往哪兒擱?”

李琅聽罷,望著李隆基那張帶著焦灼的臉,片刻方道:“那便讓陳鹿隱替你兜著些。你只管坐穩了,別露怯。”

李隆基嘴角一咧,笑意比方才淡了幾分:“阿姊放心,我這張臉,還撐得住。”

姊弟二人不再多言,並肩便往府邸外頭去了。

二人至西市酒肆,便是安四娘新開的“停雲居”,門楣上那三個字竟是上官婉兒的手筆,筆意疏朗,落款處只鈐一方小印,不細看只當尋常招牌。

陳鹿隱已在樓下候著,見二人至,躬身行禮。三人前後登樓。

二樓只一間閣子,半卷竹簾,日光從簾隙間湧進來,在案上灑了一層金粉。葉子牌已鋪開。

桌邊坐了兩人。

一人年少,約莫二十出頭,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指間一枚玉籌碼轉來轉去,轉得飛快。此人便是太子李重俊,李顯第三子。他上有一兄李重潤,以私議二張罪為則天皇帝所誅;次兄李重福,為韋后所譖,流放嶺南,至今不得歸京。二兄一死一逐,儲位遂落其肩。然其母出身微賤,非韋后所出,故雖居東宮,實如履薄冰。

另一人坐他左手,便是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他見三人入內,並不起身,只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李重俊抬眼,看了看李琅,又看了看李隆基,把玉籌碼往案上一擱:“來了?坐。”

李隆基行禮笑道:“阿哥,李將軍,久候了。”

陳鹿隱心頭一跳,搶前半步,躬身道:“草民陳鹿隱,見過殿下,見過李將軍。”

李重俊眼皮一抬,鼻中“嗯”了一聲,目光便移開了,像看一張牌,看了便翻過去,不再留意。

李多祚卻道:“陳東家客氣。”二人面上都不動聲色,心裡卻各自翻了一翻——那夜上元節,一個要拿她,一個要跑,此刻竟又坐到了一張桌上。

牌局開局,金銀壓案。

陳鹿隱出牌慢半拍,讓李重俊先走。

陳鹿隱讓了李重俊半步,李隆基落好牌她便嘆偷看,李多祚殺招一拍她拱手稱硬橋硬馬,李多祚笑她嘴抹了蜜,她答實話,李琅不語,只偶爾掃她一眼。

幾把下來,陳鹿隱連輸,嘆道:“殿下手氣旺,草民這點家當怕要交代了。”

李重俊忽然抬眼:“方才那張牌分明壓得住,為何不出?”

陳鹿隱笑意一滯:“草民怕贏了殿下,不夠恭敬。”

李重俊將牌往案上一拍,啪的一聲:“打牌便打牌,讓了便是不恭敬。”往後一靠,玉籌碼在指間轉了一轉,停了,“聽說你替相王府跑採買,替太平府理賬目,宮裡那條線也牽著,安樂公主那邊你也辦過事。”頓了頓,“萬通的流水,怕比東宮用度還寬些罷?”

陳鹿隱低頭理牌,手中不停,笑道:“殿下這話,草民可不敢接。”將牌碼齊,往桌面上一順,“相王府的採買,草民看個成色;太平府的賬,撥撥算盤珠子;宮裡那條線,替貴人跑跑腿;安樂公主那邊的事,草民連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說著抬頭,笑眯眯地指了指李重俊指間那枚玉籌碼,“萬通流水看著寬,十成有九成是過路財。草民那點家底,不夠殿下手裡那枚籌碼。”

李重俊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停,又掃了李琅一眼。

李隆基忽地一笑,提壺給李重俊續了半盞:“阿哥莫聽她油嘴滑舌。這位陳東家旁的沒有,打太極的功夫西市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衝陳鹿隱眨了眨眼,“不過做生意倒實誠,這點我替她擔著。”

李重俊嘴角微動,慢悠悠打出一張:“那就好。”

陳鹿隱跟上,這一把沒讓,牌落桌面,一聲脆響。

李重俊垂目瞧了瞧,不誇不惱,又出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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