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皆不留她。
陳鹿隱轉身便走。剛踏出幾步,終究忍不住回望一眼——池邊柳蔭底下,二人執手相顧,目光流轉。
陳鹿隱心頭一酸,暗暗叫苦:上官大家,你自己如願了,便忙著替旁人點鴛鴦譜。此間苦楚,旁人不知,你又如何不知?
念及此處,不由暗暗嘆氣。
陳鹿隱忙完諸番事宜,打道回府。
剛一入府,便看見一名身披斗篷之人立在廊下。
洛陽已是六月,日頭毒辣,他卻裹得嚴嚴實實,兜帽壓得低低的,遮了大半張臉。
陳鹿隱心頭一緊,袖中已暗暗扣了幾枚銅錢。
那人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一把摘下兜帽——竟是宋之問。
陳鹿隱這一驚非同小可。自神龍政變之後,宋之問因諂事張易之兄弟,本該一併伏誅。可他在風起之前便已轉向依附了相王府,李三郎在朝堂上替他說話,才只落得貶為瀧州參軍,逃過一劫。
他這一趟,分明是逃回來的。
陳鹿隱心頭一緊,側身將他讓進院中,倒了茶,道:“宋大家,你怎生回來了?”她嘴上問得平靜,心裡已翻了好幾個來回——這人千辛萬苦逃回洛陽,絕不只為喝一盞茶。
宋之問苦笑一聲,端起茶盞卻不喝,只低頭看著盞中浮葉:“嶺南那地方,不是人待的。”頓了頓,“瘴氣、毒蟲,熱得人骨頭都軟了,幾時是個頭?我若不跑,早晚死在那邊。”說著抬眼看向陳鹿隱,“我在路上寫了首詩,你如今在洛陽城中各類酒肆都說得上話,可否幫我叫娘子們傳唱?”他伸手入懷,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攤開在案上。
陳鹿隱垂目掃去,墨跡已有些模糊,字跡卻仍看得出是宋之問一貫的瀟灑筆意。那紙上寫著四句——
嶺外音書斷,經冬復歷春。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陳鹿隱的目光在後兩句上停了停,心裡暗暗嘆了一聲。她原想推脫——宋之問此人,當年替張易之提鞋,後來見風使舵,滿洛陽誰不知道?跟他沾上,不定惹什麼麻煩。
可那二十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紙上,叫人心頭一軟。此人到底才華橫溢,這滿朝文武,能寫出這般句子的,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來。更難得的是,宋之問攀附權貴的本事,是她實打實的前輩。她對他到底有幾分敬重,也幾分佩服——能在風浪裡翻來覆去地活著,本身就是一門本事。
她沉默了片刻,終是把推脫的話嚥了回去,道:“這詩我替你傳。”說罷起身進了內室,捧出一隻錦袋擱在案上,“你這一趟回來,藏在何處了?”
宋之問低聲道:“如今躲在駙馬都尉王同皎府上。他顧念舊日情分,收留了我。”
陳鹿隱眉頭微微一蹙。王同皎是神龍政變的功臣,性子剛直,敢跟武三思硬頂。宋之問躲在他府上,以王同皎的為人,大約是把他當朋友待的。可宋之問這個人……她沒有把話接下去,只將錦袋往前推了推:“城西有處空宅,你若不放心,便去那邊落腳。王駙馬那兒人多眼雜,不是久留之地。”
宋之問低頭看著那隻錦袋,低聲道:“陳東家……多謝了。”
陳鹿隱擺了擺手,沒有多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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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武曌遷居上陽宮。
李顯每十日率百官問安,侍奉湯藥,禮儀周全。然上陽宮守衛不減反增,裡三層外三層,森森然圍著那座宮苑。天下皆知其名,謂之“奉養”,實則軟禁,然無人說破。
李琅每回來,皆先候於宮門之外。查名帖,核身份,傳內侍,一套手續走下來,少說半個時辰。
她立在朱漆門外,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面上卻不見半分焦躁。待得通傳入內,穿過重重回廊,到了寢殿外,又是傳報。她隔著門簾等著,裡頭有時有咳嗽聲,有時有藥盞碰撞的輕響,有時一片寂靜,靜得叫人心裡發虛。
”。進請主縣“:句一聲低人宮老,角一開掀子簾,景香炷一莫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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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祖“聲一了喚,禮行前上琅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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