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86頁 李琅靠回車壁(2)

作者:常記醉翁語·7小時前

李琅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牽了牽:“怎麼,騎馬不慣?”

陳鹿隱齜著牙道:“慣。”

話音剛落,馬又顛了一下,她倒抽一口涼氣,手上韁繩一緊。

李琅輕輕笑了一聲,目視前方,緩緩道:“雍州府衙那十板子,捱得倒也值。長安城裡想揍你的人不少,數起來一隻手怕還不夠。這麼看來,那李元紘倒是大公無私,替滿城百姓出了口氣。”

陳鹿隱悶聲道:“你倒會說風涼話。”

李琅也不答,只放慢了馬速,並轡而行。

兩人兩騎不緊不慢地行了一程,穿過幾條街巷,便到了永寧坊。

這坊在長安城東南一隅,比安興坊矮了一截氣象,坊門窄小,青磚也舊了幾分,道旁行人衣著樸素,多是尋常百姓模樣。

陳鹿隱勒馬掃了一眼,心裡暗道:這位王元寶倒也不張揚,住在這等地方,也算懂得藏拙。

巷口已候著一個穿半舊短褐的老僕,見了二人,躬身道:“二位娘子,主人等候多時了。”說著側身引路。

陳鹿隱翻身下馬,臀上又是一陣隱痛,咬牙忍住了,抬步隨那老僕跨入門去。

起初幾步倒還平平無奇——窄窄的門道,灰撲撲的粉牆,尋常的青磚院地,牆角擱著一口半舊水缸,缸沿還生著一圈青苔。可繞過一道素面照壁,眼前便陡然豁然開朗。

腳下的青磚換了水磨石,光潔如鏡,兩側廊柱漆色沉沉,樑上隱約透出彩繪紋路,雖不張揚,卻處處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精細。陳鹿隱心頭微微一動,卻未露聲色,只暗暗留了神。

再往裡走,穿過一道月洞門,腳下竟鋪了鵝卵石拼出的花紋,曲曲折折地向深處延伸。兩側新植的牡丹含苞未放,一叢叢青翠欲滴,在午後的風裡微微頷首。

廊簷下懸著幾盞琉璃燈,尚未點燃,卻已折射出一片溫潤的光暈,越往裡走,陳鹿隱心裡越暗暗吃驚——這宅子深得不像話,外頭那窄門小院彷彿是隨手糊的一道門臉,裡頭才是真正的乾坤。曲廊迴環,假山疊石。

她忍不住偏頭看了李琅一眼。李琅走在她身側,面色如常,目光也不四處打量,只平視前方,彷彿走在自家後院一般從容。陳鹿隱便也不好多問,只將那滿腹狐疑壓了下去,跟在老僕身後一步步往前走。

終於,那老僕在一扇朱漆門前停住了腳步,微微側身,低眉道:“二位娘子,主人就在裡頭。”

陳鹿隱與李琅對視一眼,便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扇一開,滿室光華如水般潑將出來。

陳鹿隱不禁眯了眯眼,定神打量,方覺這哪裡是什麼尋常人家的廳堂——四壁懸著蜀錦織就的山水圖卷,腳底鋪的是波斯進貢的手織絨毯,紋理繁麗如雲霞舒捲;正中一張紫檀大案,案上玉石筆架、金絲鎮紙、掐絲琺琅的茶托,件件都是富貴堆裡精挑細選出來的珍玩。

一名中年男子坐在案後,倚著椅背,手裡一枚銅錢在指間翻來轉去,那人約莫四十來歲年紀,麵皮微黑,顴骨略高,一雙眼睛細而長。

見二人進來,他連身也不起,只將那轉著銅錢的拇指略略一抬,權當招呼。

陳鹿隱被這滿屋富貴晃得眼花,忙堆出滿臉笑容,拱手道:“這位想必就是王元寶王兄了?久仰久仰,小妹陳鹿隱,早在洛陽便聽聞王兄大名——”

“你久仰個屁。”

陳鹿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那中年男子將銅錢往案上一按,“啪”的一聲脆響,抬眼看著她,道:“陳萬兩,你又沒聽過這名字,你能久仰我什麼?”他又轉臉看向李琅,“你也是,安興縣主,我跟你門房說我是故人,你還真信了?”

李琅沒有答話。她的目光落在那枚按在案上的銅錢上,她看了片刻,緩緩道:“窟主?”

那中年男子拈著銅錢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停,隨即嘴角慢慢咧開,將那銅錢重新拈回指尖,悠悠轉了一圈:“好眼力。”

陳鹿隱恍然大悟,猛地一拍桌案,驚道:“窟主?你為何髒話連篇?我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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