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皇太子李重俊。”
陳鹿隱一聽,連連擺手:“你饒了我罷。那位殿下喜怒無常,比三伏天的雷雨還難揣測,我可招架不住。”
李隆基卻只笑了笑,摺扇在指間悠悠轉了一匝:“怕什麼,又不是叫你去與他打架。”
陳鹿隱苦著臉,心裡已暗自盤算,今日這葉子戲怕是不好打。
李隆基忽道:“阿姊今日怎得沒來?”
陳鹿隱道:“昨夜去了太平公主府邸,便還未回來呢。”
李隆基笑了一聲:“哦。聽聞近來姑母頗是風流,想來召了阿姊去掌掌眼。你也不必小氣,畢竟阿姊心裡最擱不下的人還是你,你好生伏侍她便是。”
陳鹿隱竟一時無言,心道:這一門的風月,果然與我等俗人不同。苦也。
馬車轔轔行了一程,在一座宅邸前停住。
陳鹿隱隨李隆基下了車,抬頭一望,門楣上並無匾額,只兩扇黑漆大門,尋常得像長安城裡任意一戶富家。門房見了李隆基也不多言,只躬身讓路,顯是早已打點妥當。
入儀門,繞叢蕉,但聞廳內笑語隱隱。
陳鹿隱跨檻而入,目光一掃,廳中已坐二人。
居中者正是皇太子李重俊,數日不見,眉宇間更添幾分陰鬱。
身側李多祚見陳鹿隱,倒先露了笑意,略一頷首。
陳鹿隱連忙躬身行禮:“見過太子殿下,見過李將軍。”
李多祚擺了擺手,笑道:“免了免了。”
李重俊卻不接話,只抬眼淡淡掃了她一眼,目光不冷不熱,看不出喜怒,隨即便垂了眼皮,又將視線落回手中牌上。
李隆基落座,笑道:“來遲了來遲了,自罰三杯。”提壺斟酒,仰頭連盡三盞。
陳鹿隱挨著坐下,李重俊將手中牌往桌上一放,道:“輪到你了。”
陳鹿隱忙接了牌來,心中暗暗叫苦——葉子戲她雖會,可跟這位陰晴不定的太子爺同桌對局,實在如坐針氈。
幸而李多祚救場,摸著鬍子笑道:“三郎帶的小友,不必拘束。太子殿下今日心情不差,你只管放心打。”
陳鹿隱乾笑兩聲,低目拈牌,指尖觸紙面的一瞬,心頭便微微一動。抬眼瞥了瞥案上籌碼,攏共不過數十枚銅錢,黃澄澄摞作幾疊,竟無半枚銀角。她登時想起上回與李重俊對局,動輒金葉子鋪底、珍珠串當注,滿案珠光晃眼。今日這般光景,差得也未免太遠了些。
她抬眸飛快掃了李重俊一眼,但見其眉峰微鎖,面色沉沉。
陳鹿隱心頭霎時雪亮——以東宮用度,再如何也不至於淪落至以銅錢為注,顯是內外用度盡被剋扣得一乾二淨。安樂公主與武三思上下其手,把持朝局,連太子的門庭都被壓得抬不起頭來,這位儲君的境遇,想來已窘迫到了骨子裡。
她垂下眼皮,將那一瞬間的念頭壓回肚裡,只把手裡紙牌慢慢擱在桌上,笑道:“太子殿下今日好興致。”
李重俊連眼皮也沒抬,只將銅錢往前推了推,悶聲吐出兩個字:“出牌。”
陳鹿隱便不再多話,拈起一張牌來。
幾人打了一圈,李重俊忽然將牌一推,冷聲道:“不打了。”也不等旁人答話,拂袖便起,頭也不回地去了。
。了散自各人三下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