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鹿隱指尖一頓,聲若蚊蚋:“那你教我。”
李琅默然片刻,終是輕輕嘆了口氣:“也罷。”
指尖又落回去,仍顫著。繫帶一根根抽開,窸窣細響,衣襟散落,衣衫半褪,鎖骨隱現,其下溫潤光澤隨呼吸微微起伏。
陳鹿隱的手定在半空,目光釘在那片月色上,臉漲得通紅。
李琅等了片刻,偏過頭:“看夠了?”
陳鹿隱捂住眼:“夠……夠了。”又搖頭,“不、不夠。”紅暈從頰畔直燒到耳根。
李琅彎了彎嘴角,拉下她雙手攏在掌心:“你捂著眼睛,我還怎生教你?”
窗外夜鳥低叫一聲,復歸沉寂。
天矇矇亮,李琅先醒。
晨光透過竹簾,淡淡鋪在榻間。她低頭,見陳鹿隱蜷在懷裡,攥著她衣襟繫帶,睡得沉沉。
李琅默視良久,心頭忽浮一念:昨夜攀上來者,解帶半晌,手顫如篩,折騰方罷,便往旁一倒,順順當當拱入自己懷。分明是她居上,怎到頭來縮在旁人懷中之者,竟還是她?心下暗暗一嘆。
過了一陣,陳鹿隱亦醒。迷迷濛濛啟目,目光先落於那片半敞衣襟,旋定於李琅鎖骨處淺淺紅痕,怔了一怔,復又眨了眨眼,待明白過來,那張臉“唰”地紅透,較昨夜桑落酒猶釅三分。她猛地坐起,手忙腳亂去扯李琅衣裳欲攏上,偏那繫帶昨夜被她解得七零八落,越急越攏不齊,衣襟在手中滑來滑去,怎麼也合不上。
李琅偏首視之,見她面紅耳赤與幾根帶子較勁,嘴角一彎:“昨兒夜裡解時倒挺能耐,怎麼早上連繫都不會了?”
陳鹿隱臉愈紅,悶聲道:“你別說話。”手上卻更急,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李琅不再逗她,只伸手按住她那兩隻忙亂的手,低眉垂目,不緊不慢替她將衣襟攏好。系畢,抬眼望之,那人尚低著頭,耳尖紅欲滴血。
李琅收回手,道:“行了。”
陳鹿隱悶悶“嗯”了一聲,再不曾說別的話。
二人院中用膳。陳鹿隱把頭埋進碗裡,只露著兩隻耳朵尖。李琅說一句,她“嗯”一聲;又說兩句,她還是“嗯”;再說,她仍是“嗯”,悶聲悶氣的,像只應聲蟲,滿天下的言語到了她那裡都只剩這一個字。李琅默然片刻,伸手抽走她的空碗,望定那顆低垂的腦袋,心裡又嘆了一聲。
過了會兒,收回心神,淡淡開口:“你今日去安樂府上一趟罷。”
陳鹿隱這才猛地抬起頭,愣了一愣,才應道:“嗯。”
用罷早膳,二人走到府門口。
李琅忽然停下來,回身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合,便鬆開了。
陳鹿隱渾身一僵,嘴裡便“嗯……嗯……嗯……”地應個沒完,滿肚子話全堵在嗓子眼,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琅瞥了她一眼,見她那副呆愣愣的模樣,也懶得再說什麼,心中只道陳家阿斗,轉身便上了馬車。
陳鹿隱低頭看那隻被握過的手,掌心裡像是還留著一絲餘溫。心思不由自主飄回昨夜——李琅握著她的手,教她怎樣穿過那衣帶。一念至此,那張才退了些許熱度的臉,又倏地燒了起來。
她連忙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打馬而去,只餘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晨光裡響了好一陣。
陳鹿隱策馬穿過幾條街巷,行至金城坊時,遠遠便見一片連綿的飛簷樓閣自坊牆內探出頭來,朱甍碧瓦。
這便是安樂公主的府邸了。自洛陽陳鹿隱被安樂掃地出門,還未來過長安城中安樂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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