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03頁 陳鹿隱聽罷(2)

作者:常記醉翁語·8小時前

劉知古卻擺手道此事尚在次,一路自沙洲歸,經數州,見牛瘟橫行,耕牛倒斃無算,田疇荒蕪,大災在即。自朝廷廢《化胡經》,道門心灰,醫者多閉戶不出。他沿途為百姓治瘟,兼籌錢糧,已是捉襟見肘,此番來尋陳鹿隱,正為募資賑濟。陳母那封託他做法之信,恰與急信同至,他便一併帶來了。

陳鹿隱聽罷,當即問明所需,命人取銀錢、備藥材糧草,盡數付與劉知古。

劉知古收了便要告辭,陳鹿隱留宿,他只擺手道災情不等人,當夜牽驢而去。

陳鹿隱立門首,望劉知古背影沒入夜色,良久方回身,對李琅嘆道:“我阿孃她……”語未盡,自家先笑了。

李琅道:“瘋魔失心,倒也不無道理。”

陳鹿隱朗聲而笑,道:“我自家甘願瘋的,與妖邪何干。”但見月光之下,一雙眸子清冽如秋水浸星,眉梢猶帶笑痕,襯得那張臉愈發明豔生動。

李琅心下一軟,探手攬之入懷,終未出一言。

陳鹿隱怔了一瞬,隨即埋首其肩窩,悶聲道:“阿孃若見咱們這般,怕真要請劉伯伯來作一場法了。”

李琅未鬆手,只低低笑了一聲。

第38章

翌日晨起,陳鹿隱眼下烏青深重,如墨筆勾出兩道,面白如紙,全無平日鮮活之氣。她打著呵欠瞥了一眼鏡前獨坐綰髮的李琅——自來這些事自有侍婢伺候,然自她在,李琅便再不假他人之手。

此刻李琅端坐鏡前,慢條斯理簪一枚玉釵,神色從容如水,莫說倦意,便半分波瀾也無。

陳鹿隱心頭暗暗嘀咕:怪道李家女子面首如雲,原來有這等本錢。折騰一夜,倒似她才是隔岸觀火之人,片葉不沾。

正想著,李琅已綰畢,轉身喚人。僕從捧一青布包袱入內,整整齊齊置於案上。

李琅解袱一角,露出文書、拜帖、碎銀,藥包以油紙裹妥,按陳鹿隱舊日習慣擱於順手處。

繫好包袱,推至面前,道:“文書俱在。至嶺南先訪刺史,已託人關照,自有安排。”

陳鹿隱背起包袱,本該轉身便走,腳下卻拐了個彎,湊至李琅頰邊啄了一口。

李琅手中茶盞一頓,尚未抬眸,陳鹿隱已滿面飛紅,一溜煙竄出門去,包袱顛得咚咚作響,步履輕快如竊食之狸。

翻身上馬,餘光瞥見身後不遠不近綴著兩人,認出是李琅府上護衛。陳鹿隱先是一堵——遣人跟著竟不先打一聲招呼。然轉念一想,此去嶺南道遠,到底心裡有些虛。若在從前必回頭爭執,如今心頭那口氣卻自家洩了。暗歎一聲,也不回頭,只催馬而行。

先撥馬頭拐去王元寶府邸。她已是常客,門房不待通報,笑而側身讓路。陳鹿隱於廊下立候,正低頭理包袱帶,忽聞履聲,抬目見二人一前一後自廳中出,衣錦佩玉,俱非凡品。然二人面上皆罩面具,一黑一白,僅露雙目,遮掩嚴實。

其一雙目陳鹿隱認得——眉骨秀挺,目若含星,雖覆面具,猶見玉山傾頹之姿,正是崔湜。

崔湜亦認出了她,步履微頓,隔面具與她遙對一瞬,旋即若無其事,與同行者並肩而出。

陳鹿隱側身讓路,目送二人跨門上馬,沒入街巷人潮之中。

立廊下,心頭轉念:昔日洛陽地下賭窟,窟主戴面,買主不戴;今則窟主去之,反是買主覆面。此世道果真是輪流替換,面具戴在誰臉上,原也無甚分別,不過遮一遮不欲人見之面目罷了。

思忖間,一僕自廳內出,躬身道:“陳東家,主人有請。”陳鹿隱斂目,提步入廳。

陳鹿隱進得廳來,王元寶正倚在榻上,見她進來,也不起身,只揚了揚下巴,朝對面的椅子努了努嘴:“坐。”

陳鹿隱依言坐下,一抬眼,卻見桌上空空如也,連個茶碗的影子都沒有。她等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你府上今日是揭不開鍋了?連盞茶都不肯奉了?”

王元寶慢悠悠地道:“放屁。只是如今突厥和大唐打得正緊,絲路一斷,長安城裡的茶價翻了倍地漲。我府上這點存貨,得留著坐地起價。要喝茶,請自帶。我這兒,暫時不奉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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