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08頁 李重俊聽得胸中熱血翻湧(2)

作者:常記醉翁語·5小時前

“十萬貫。”

陳鹿隱腿下一軟,兩眼發直,心頭那聲“冤枉”滾了幾滾,終究噎在喉間,出不得口。安樂是聖人骨血,庫上的銀錢於她而言,不過指縫裡漏下些碎末罷了,算不得甚麼。可這樁差事從上到下都是自己經手——嶺南的路是自己走的,鳥是自己挑的,那本簿冊上的字也是自己一筆一劃寫的。若他日有人翻起舊賬,安樂公主自然是金枝玉葉,撼動不得;自己一個行商東家,豈不是現成的替罪羊?

安樂公主也不理她,只將筆擱回侍女託著的盤中,面上笑盈盈的,不緊不慢道:

“陳東家且坐,不必急著走。待我新換上了,你替我看一眼。”

陳鹿隱微微一怔,便收了腳步,隨侍女立在花廳外廊下候著。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裡間簾櫳響動,安樂公主緩步踱了出來。

陳鹿隱抬眸望去,不覺怔住了。

安樂公主本就生得明眸皓齒,平素不施脂粉,也已是一等一的容色。可此刻那條百鳥裙披在身上,整個人便如換了魂魄一般——走動間裙裾輕漾,翠羽交輝、金線流彩,雀翅翕張、鳳尾曳地、鴛鴦偎依,隨她步履冉冉流轉,直似將一尺霞光裁作了衣裳,披在肩頭。

她立定花廳正中,微微側身,裙襬旋開一片流霞煥彩,含笑望著陳鹿隱,道:“陳東家,你看如何?”

陳鹿隱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她行商多年,珍奇錦繡見過無數,可眼下這一眼望去,只覺得那羽衣光影與公主身量渾然相合,便似天妃凌虛、姑射臨凡,世間再無一物可與之相配。她定了定神,方才欠身道:“公主天姿國色,這條裙穿在公主身上,才算不曾辜負了它。”

安樂公主聞言,笑意又深了幾分,轉向銅鏡左右顧盼一番,撫著裙面心滿意足道:“這話倒中聽。好了,你且歇著罷,我這便進宮去。”說罷領著侍女出了花廳,環佩叮咚、裙聲簌簌,一路漸遠,轉過月洞門便不見了。

陳鹿隱立在原處,目送那一片光影沒入迴廊深處,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第40章

陳鹿隱被侍女引至客院安歇,茶湯奉罷,門扇闔攏,室內寂然。

她臨窗坐了,捧盞微呷,目落窗外花木,而心已馳於別事——此番謁見公主,張九齡之事,何以啟齒,輾轉未決。

窗外蟬聲聒噪,午暑蒸騰,鬱結不散。

方凝神間,忽聞遠處轟然一聲,旋即人聲鼎沸,步履雜沓,馬蹄叩石,間雜數聲粗厲呼喝,其勢洶洶,顯非尋常。

陳鹿隱擱盞起身,出至廊下,側耳諦聽。哭嚎之音、器皿碎裂之聲、箱籠翻覆之響,紛然並作,如潮湧至。其中更間以鞭聲,脆厲裂空,聞之令人股慄。

她眉頭一蹙,快步穿過迴廊,到得府門。

陳鹿隱抬眼望去,心頭凜然。

朱雀大街已亂作一團。

此街乃長安城之中軸御道,北起皇城朱雀門,南達外郭明德門,然此刻光景已大非昔比。

瓜果菜蔬碾爛於黃土之中,與馬蹄人跡雜沓一處,化作一片泥濘。攤車傾覆,碎陶殘甑散落滿地,數名小販縮身簷柱之後,面如土色,屏息不敢出聲。

此道闊百五十步,本可容三十六騎並轡而行,如今卻被奔竄人潮塞得水洩不通。

呼號之聲、啼哭之音、鞭梢裂空之脆響、馬蹄叩石之悶雷,諸般聲息攪作一處,自北面滾滾湧來,如潮漫堤,竟將天子中軸之天街,化作一片鼎沸之地。

陳鹿隱心念電轉,暗忖:突厥鐵騎,竟這麼快打至長安?

正驚疑間,北面塵頭大起,蹄聲如雷,隆隆漸近。她探身望去,見一漢子自街對面狂奔而來,衣冠散亂,汗流浹背,踉蹌欲僕。

陳鹿隱疾步上前,探手攫其腕。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