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25頁 陳鹿隱一怔(2)

作者:常記醉翁語·2天前

陳鹿隱遠遠瞧見這一幕,心頭暗自嘆了一口氣——堂堂相王,竟替侄女當街障車,這般光景落在明白人眼裡,不知該作何滋味。

翌日,李顯在太極殿大宴群臣。

殿中金爐焚著龍涎香。外頭飄雪,此殿暖著爐子,一時歡聲笑語,倒是自成熱鬧。

忽聞環佩叮噹,眾人目光齊齊投向殿門,只見安樂公主著一身百鳥裙盈盈而出,那裙採百鳥之羽織就,顏色流光溢彩,行動之間隨著光影變幻,滿殿燭火照在她身上,竟似活了一般,美得教人不敢直視。

她先向御座上的皇帝皇后拜了兩拜,又轉身向南面公卿大臣行了一禮。

滿殿文武伏地稽首還禮,便是那幾位白髮蒼蒼的三朝老臣,也不得不彎下腰去,無人敢有半分怠慢。

安樂立於殿中,容光煥發,嘴角噙著笑,目光掃過滿殿伏地的烏紗幞頭,神情間便似全天下都該拜在她腳下一般。

滿殿歡聲如沸,那安樂公主的婚事便是在這般與有榮焉的歡慶聲中,穩穩地落定了。

李顯高興得滿面紅光,當即頒旨大赦天下,賜民飲酒三日,內外官員各升一階,賞賜金銀絹帛數十萬。

宮中人聲鼎沸。

滿殿正熱鬧間,李顯忽撫掌笑道:“太平,今日你侄女大喜,你這做姑姑的,不舞一曲助助興麼?”

此言一齣,滿殿目光齊齊轉向西席。

太平公主端坐案後,錦衣華服,面上笑意如常,彷彿早料到會有這一遭,既不推辭也不遲疑,只起身朝御座施了一禮,道:“臣妹遵旨。”她回頭向駙馬武攸暨伸了伸手,武攸暨連忙起身,二人並肩行至殿中,拱手向四方賓客致意。

樂師見狀,當即調絃轉軫,殿中絲竹之聲驟然一變,由方才的行樂雅奏轉為一支輕快的旋舞曲,笛聲清越如鶯啼,琵琶錚錚如珠落玉盤。

太平與武攸暨便在滿殿目光之中緩緩起舞。

一個錦衣華服、容止端方,氣度雍容如牡丹初綻;一個步履從容、配合無間,溫厚敦和如松柏相襯。

二人一進一退之間絲毫無滯,衣袂翩躚處便如一對彩蝶穿花,倒也確是賞心悅目。

可陳鹿隱坐在角落裡遠遠望著,卻瞧見太平在轉身換步的間隙,目光飛快地往側殿那邊掠了一眼——那側殿的珠簾之後,隱約立著一道藕荷色的身影。

陳鹿隱順著那道目光望去,心頭便如被人拿針尖輕輕刺了一下。她這才發覺,自宴席開場以來,上官婉兒始終不曾入席,隻立在側殿珠簾之後,隔著半殿的人聲與搖曳的燭火,遙遙望著殿中起舞的那一雙人影。

太平收回目光,繼續隨著樂聲旋轉,裙裾飛揚如盛開的牡丹,面上依舊是滴水不漏的從容笑意,可陳鹿隱坐在角落裡,卻分明覺得,太平的步子比方才快了一拍,腳下的節拍有些不穩,像是在急著把這支舞舞完,又像是急著從滿殿的目光裡退出去。

武攸暨亦步亦趨地跟著她,笑容溫厚,渾然不察,只當是妻子舞興正濃。

陳鹿隱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酒,那酒溫溫的,入喉卻覺出一絲似有若無的苦澀來。

二人回到府中,已是更深漏殘。

自下車馬,陳鹿隱便默然無語,殊異平日。她隨行李琅身側,寂然穿庭過檻,及至臥房,方自背後環住李琅腰際,悶悶不語。

李琅駐足,半晌方道:“何事?”

陳鹿隱未鬆手,低聲道:“太平殿下何日才休駙馬?今日二人殿中起舞,上官大家立於側,想來心緒難平。”

李琅道:“姑母當年嫁武攸暨,乃祖母指婚,武攸暨原配因此賜死,亦是一樁傷心事。”

陳鹿隱道:“怪了,你亦是李家血脈,何以不曾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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