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30頁 陳鹿隱便在安樂公主府中住了下來(1)

作者:常記醉翁語·2小時前

陳鹿隱便在安樂公主府中住了下來。

那偏院雖不甚大,卻著實清幽。她每日閉門看賬,一冊一冊地翻,一筆一筆地校,看得目眩神疲便擱下筆,踱至窗前立一立,望一望那叢青竹,略舒胸臆,復又坐回去接著細看。

安樂公主那邊偶設筵席,也喚她過去作陪。

座上無非宗室女眷、駙馬幕僚,觥籌往來,笑語喧譁。

駙馬武延秀有時酒酣興至,便當庭舞劍,寒光霍霍,滿座喝彩,陳鹿隱也跟著擊掌稱好,掌聲響亮,臉上笑意堆得恰到好處,既不殷勤過火,亦不冷淡失禮。

待席散人歸,她獨自回到院中,掩上門扉,面上那層笑便如春冰乍裂,霎時消融得無影無蹤。

燈下攤開賬冊,她又埋首其中,一筆一劃,一絲不苟,彷彿天地之間再沒有比這些數目更緊要的事體。

如此幾日,她心裡越發放得穩了——李琅便是手眼通天,也斷不敢到安樂公主府裡來拿人。她便安安穩穩地住著,不慌不忙。

修文館賬目方畢,安樂公主又命人將府中諸項賬冊一併送來,厚厚一摞堆滿案頭。

陳鹿隱隨手翻了幾頁,便覺眼前發花——條目混雜、數目出入、支用名目含混不清,分明是門下那班走狗欺安樂看不懂賬目,胡亂塗填的。但轉念一想,這天下誰敢查安樂公主的賬?莫說查,便是多覷一眼,怕也要被那夥人記恨在心。

果然風聲一齣,安樂門下幾個主事者便接連登門,今日送一箱絹帛,明日抬一對玉瓶,後日又有人揣著田契來拜望。人人滿面堆笑,口口聲聲“陳東家辛苦”,實則不過怕她將賬中手腳捅到安樂跟前去。

陳鹿隱望著案上堆疊如山的禮單,受之不安,拒之不可——受之,則等同入其彀中;拒之,則無異明告彼輩“賬目有隙”。她坐案前翻檢半日,末了只嘆一口氣,揀其中數處無關緊要、不痛不癢的破綻,略加點撥,提與門下那班人。

眾人得了話,唯唯連聲,連夜將那些零碎疏漏一一補過。陳鹿隱便據補定之冊,草草核了一個大概,算作交差。

安樂公主那頭見總數不差,亦不曾深究;門下諸人見風波已平,各自暗舒一口氣。三方皆得其便,各各心安,倒也算一樁乾淨利落的糊塗賬。

末了,擱筆,望著那摞整飭妥帖的賬冊,心中忽生一念——為何獨對李琅之賬,她從來不肯糊塗半分?若肯糊塗些,或也不至弄到如今地步。怔了一回,便不再想,伸手將燈吹滅,滿室頓暗。

這一日,安樂公主忽然遣人來請。

陳鹿隱整了整衣襟,隨那內侍穿廊過院,到了廳中。

安樂公主正倚在錦榻之上,手裡剝著一顆金黃的橘子。見陳鹿隱進來,也不起身,只慢條斯理地將橘瓣送入口中,方拿眼風斜斜一掠,笑道:“陳東家,這幾日住得可還慣?本宮瞧你每日悶在屋裡,對著那些數目字兒一坐就是一整日,倒比本宮府上那些幕僚還勤謹些。你何不索性留下來,替本宮管管這些銀錢來往的瑣碎事體?也省得你兩頭跑來跑去,白費了腳力。”

陳鹿隱心頭猛然一跳——此等差事,豈敢日日領受,死都不知怎麼死的。面上卻堆出笑來,拱手道:“公主抬舉,臣實惶恐。只是臣本系縣主麾下辦差之人,今暫居府上已是叨擾,若再久留,恐縣主那頭不好交代。”略頓一頓,復笑道:“縣主脾性公主是知道的,回頭若尋臣算賬,臣可當不起。”

安樂公主聽了,嗤地一笑,將手裡吃剩的半隻橘子往碟中一丟,接過帕子慢慢擦著指尖,眼風斜斜地瞥過來:“你倒是個會說話的。也罷,本宮也不逼你。”她說著忽然將帕子一擱,抬手輕輕拍了兩聲。

簾後應聲轉出一個人來,卻是個年輕女子,身量纖巧,柳眉細目,穿一件藕荷色衫子,低眉順眼地走到近前,朝陳鹿隱盈盈一禮,那腰肢彎下去,如柳條臨風,說不出的柔順。

安樂公主朝那女子努了努嘴,笑吟吟地道:“這是小憐,人乖巧,手腳也麻利。本宮看你每日案牘勞形,身邊連個端茶遞水的人都沒有,叫她過去伺候你幾日。你只管使喚,不必跟本宮客氣。”

陳鹿隱望著那女子溫順的眉眼,心裡暗暗叫了聲苦。她豈有看不明白的道理——安樂公主這是瞧出了她與李琅之間的嫌隙,見她躲到府上來,便故意往火裡添一把乾柴,塞個美人兒在她身邊,好叫李琅那頭聽見了心裡更不痛快。

安樂與李琅雖是姊妹,面上親厚,底下卻各懷機心,一個當朝公主,一個是縣主,明裡暗裡較著勁,如今拿她這點事當個樂子,實則是要瞧兩下里鬧起來方有趣味。

陳鹿隱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半分不敢露出來,只得躬身道:“臣多謝公主美意。”

那小憐便又朝她行禮,軟聲道:“小憐見過陳東家。”聲音嬌怯怯的,如黃鶯出谷。

陳鹿隱心裡暗暗拿定主意:這公主府是住不得了,得想法子搬去別處去。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朝小憐點了點頭,便自回案前坐下,將這事暫且按下,只待明日尋個由頭出府。

這一日定昆池新成,滿城鬨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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