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60頁 她抬手輕輕叩了兩下門板(2)

作者:常記醉翁語·5小時前

環顧四座,但見人人垂目避讓,無敢接其目者。陳鹿隱忽而一笑,拂袖而出。

方至街口,恰逢金吾衛二人巡行於道,陳鹿隱疾步上前,攔住馬頭,自言方才於酒肆中痛毆朝廷命官,滿堂皆見,願隨往取證。

金吾衛相顧愕然,只得隨其折返。

陳鹿隱身後七八名侍衛亦隨之而起,那金吾衛瞥見諸人腰間所懸牌飾,俱是長公主府制式,面色便是一變,二人對視一眼,忙拱手笑道:“陳東家說笑了,我等巡行半日,並未見何毆鬥之事。”轉頭向滿堂茶客望去,但見眾人皆低頭撣衣、端酒作飲、或顧左右而言他,竟無一人抬眼。

薛稷捂面立於一隅,忽低聲道:“無人毆我,是下官自行不慎,撞於桌角。”

陳鹿隱回頭視之,薛稷垂目避其目光。

滿堂茶客聞言齊聲應和:“是極是極,薛大人自家撞的。”

“陳東家始終安坐飲茶,不曾離席。”

陳鹿隱立於門首,四下一望,但覺滿室之人皆似紙糊之牆,推之不倒,叩之不響。

金吾衛拱手道:“既無人報案,陳東家,且散了罷。”言罷轉身便去。

陳鹿隱目送其遠,復回顧滿堂賓客,但見眾人紛紛垂首,各作無事狀。陳鹿隱不再多言,轉身出門。

平王李隆基之府邸,陳鹿隱不復往。

李隆基數遣李宜德來請,初以商事為辭,再則以舊情相邀。

陳鹿隱只淡淡道:“二哥若與我說舊情,你我共飲一杯便是;若為三郎所召,則不必矣。”

李宜德歸而具述其言,李隆基聞之,默然良久,不復更言。

又越數日,李隆基似真動怒,竟親策馬,攜數僕從,與李宜德同來尋訪。

陳鹿隱遙見一行人轉過街角,即起身避去,連茶亦未及盡飲,徑入東市。

李隆基追至坊門,勒韁而止,望市中人流如織,終不策馬而入,立有頃,默默回轡而去。

陳鹿隱匿於東市茶肆樓上,隔窗窺之,見那一人一馬於坊門前駐立許久,心下既覺好笑,又生一種說不清之滋味。昔者李隆基何等人物,欲往誰家便往誰家,何曾將人放在眼中。而今他這平王若真個跨入東市一步,恐人尚未歸,李琅參劾之折已先達聖人案前了。

太平公主那頭,亦不復召陳鹿隱往。

陳鹿隱行於東西兩市之間,市井言語如潮湧至。或言公主府賣官鬻爵,或言南衙多其腹心,或言城外別院飛簷斗拱,幾與興慶宮埒。胡商傳之波斯,波斯傳之賬房,一支禿筆記滿荒唐。

李琅每於府中候其歸,設膳以待。餚饌豐盛,皆陳鹿隱素日所喜。

陳鹿隱入座便食,食畢即起,徑歸自己院中,不發一言。李琅亦不追問,但對面默然啜湯而已。

一日,李琅忽擱額筷子,抬目視之,道:“前日,你打了薛稷?”

陳鹿隱夾一箸菜送入口中,徐徐嚼咽,方道:“打便打了。我也嚐嚐權柄滋味,當真妙極。”

李琅不復言,良久,垂目端湯而盡,自喉入腹,透骨生涼,她竟一口一口飲盡,涓滴不留。

陳鹿隱忽道:“我不明白。我不想見你,你也不想見我,何苦相逼至此?”

李琅抬眼看了看她,道:“是你不想見我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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