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默然片刻,忽道:“母后可還記得神龍政變?張柬之他們逼宮那夜,祖母從御座上被拖下來,軟禁上陽宮,至死未曾再踏出宮門一步。阿耶每回去探視,回來便獨坐半日。有一回他醉了,抱著我說——祖母是被那幾個大臣毒死的。”頓了一頓,抬眼望著韋后,“阿耶親眼見著自己的母親被人拽下龍椅,囚至死,心裡豈能不怕?”
韋后聞言,腳下終於站住,望著廊外青沉沉的天,良久方緩緩道:“那他不肯吃藥,總得想個法子才是。”
母女二人又商談了許久,終是想不出兩全之法。
韋后沉吟再三,道:“他既不肯飲藥,便將藥丸研碎,摻於羹湯之中,只說是新貢補品,教御膳房送去。他總不能連湯水也不喝。”
安樂道:“若他仍是疑心,不肯入口呢?”
韋后咬了咬牙:“那便將藥量減至極輕,只當尋常滋養之補藥,嘗不出味道來。待他慢慢慣了,再加重些便是。”
母女二人計議已定,次日便悄悄安排了下去。
御膳房送了一碗杏仁羹至神龍殿,說是嶺南新貢之南杏,最是養肺潤燥。
李顯聞了聞,又以銀匙攪了兩攪,見那羹湯白膩無異,又見送羹小內侍先取一勺嘗過,等了片刻並無異狀,方放心飲了半碗。
果然一夜無事,次日精神反好了些。
韋后與安樂對視一眼,心中俱是一鬆。
此後接連數日,每日一碗杏仁羹,李顯飲了竟無絲毫不適,漸次放下戒心。
至第六日黃昏,韋后端了羹湯親自送來,笑盈盈坐於榻邊,一勺一勺喂他。
李顯飲了七八口,正欲推碗說夠了,忽覺舌尖泛起一絲極淡澀味,便別過臉去,抬手擋在碗前,再也不肯張口。
韋后動作僵在半空,望著他繃緊的側臉,忽然將碗擱下,聲帶哽咽:“陛下,你這是做什麼?當年在房陵,你燒得人事不知,我三日三夜不曾闔眼,一勺一勺餵你。你說這輩子欠我的,下輩子也還不清。如今不過一碗羹湯,你竟連嘗也不肯嚐了?”說著,眼淚便撲簌簌滾下來,落在錦被之上。
李顯聽著那些舊日言語,心頭一軟,轉過身來,終於伸手接過那隻碗,低頭飲了幾口。
韋后哭聲漸止,伸手要去接碗。便在這一剎,李顯齒間忽然咬到一粒硬物,咯了一下。他頓住了,以指捻出,就燈細看——是一粒未曾磨碎的藥渣,米粒大小,稜角分明。
李顯心頭劇震,猛地將碗摜於地上。只聽“啪”一聲脆響,瓷碗碎作數片,湯汁潑了滿地。白膩膩的杏仁羹中,赫然露出一層灰白藥渣,細碎如沙,混在杏仁屑中原是不易覺察的,此刻潑在白瓷碎片上,卻刺目得教人不敢多看一眼。
李顯死死盯著那藥渣,渾身劇震,喉中迸出一聲短促嘶嚎,便從榻上滾落下來,連爬帶滾鑽入桌底,雙臂緊箍膝蓋,牙關相擊咯咯作響,全身顫抖,唇翕動不已,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韋后面色煞白,顫聲道:“陛下……”方欲上前去扶,李顯卻發出一聲淒厲長嗥,拼命往牆角縮去。
安樂公主聞聲趕來,一腳踏進門,望見桌下瑟瑟發抖的父皇,她怔怔望著——望著那個曾牽她的手一筆一畫教她寫字、將她舉在肩頭看花燈的父親,此刻蜷在陰影裡,滿眼驚懼與絕望。張了張嘴,那一聲“阿耶”卡在喉中,終究未能叫出。
李顯的嘶叫漸漸弱了,終只剩嗬嗬氣聲,隨即忽然猛地一聲高喊,身子一震,栽倒在地。
韋后怔怔立了半晌,忽雙膝一軟跪倒,膝行撲向桌下,一把將李顯冰涼身子摟進懷中,放聲大哭。
安樂亦撲上前來,跪於母后身側,攥住李顯垂落之手,將那冰涼手掌貼在臉上,淚水順著指縫淌下。
母女二人抱著李顯屍身,哭了許久。
韋后嗓子已啞,只剩低低嗚咽。
安樂伏在一旁,肩頭起伏,忽地抬頭望母后,唇動幾動,終未出聲。
殿外腳步急促,簾子一掀,馬秦客與楊均搶了進來。
。句數語低耳附,步兩上搶,變陡面,渣藥瓷碎上地見瞥眼一客秦馬
”?了去——他“:啞嘶音嗓,頭抬緩緩,止便聲哭后韋
。頭點客秦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