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54頁 門子通報入內時(1)

作者:常記醉翁語·9小時前

門子通報入內時,李隆基正與陳鹿隱於燈下盤算禁軍人手,桌上攤一張長安城坊圖,硃砂筆在萬騎營處圈了三四個圈。

李琅坐於一旁,手中一卷書半日未翻一頁,目光落於虛空,便知她所思之事重於紙上文字。

崔日用一頭闖入,不及行禮,劈頭便道:“三郎,韋后三日內便要動手,再不動便來不及了。”

李隆基霍然站起,手按桌角,微微一顫。

李琅擱下書卷,抬眼看了崔日用一眼,只微微點了點頭。

崔日用當即落座,將韋后近日佈防——韋播鞭打萬騎將士激起怨氣、韋溫調兵入京、宗楚客密奏勸韋后改唐為周——樁樁件件,如數家珍,彷彿在韋后帳中安了一雙耳目。

是夜,李琅、李隆基、陳鹿隱、劉幽求、薛崇簡、麻嗣宗等一干心腹,聚於郡王府密室之中。

劉幽求與麻嗣宗今皆為李琅府中署官,明面上替李琅打理縣主府之產業,實則一畫策於外,一暗通禁軍。

麻嗣宗今為利仁府折衝都尉,常年與萬騎將士往來。自韋播、韋璇到任後為樹威,當眾鞭打萬騎將校,萬騎皆怨,他心中比誰都清楚——那鞭子抽在將士身上,抽掉的卻是韋氏在禁軍中最後一點人心。葛福順、陳玄禮等尋李隆基訴苦之時,麻嗣宗便已在旁聽著。

薛崇簡乃太平公主次子,此刻亦被召來同議,即是替太平看著二人,又是因與李琅、李隆基姊弟自幼交好,如同發小。

葛福順、李仙鳧、陳玄禮如今乃是萬騎果毅,禁軍中的實權人物。近日三人憤而向李隆基訴苦,李隆基暗示他們誅除韋氏集團,三人皆願效死力。今夜他們也在,只是來得晚些,從後門悄悄入的。

鍾紹京從後門溜進來,掃了一圈屋中眾人,心中大定,於是便趁著夜色又走了。

崔日用坐於案前,將韋后近日佈防一一陳說。

眾皆凝神而聽,間或插一言、議一事,自禁軍動向至入宮路徑,自接應人手至事敗退路,往復推演,不知凡幾。

李琅始終默然,只偶一抬目,目光於說話者面上一落,復沉入暗處。但每一抬眼,那人即不覺收束言辭、釐清脈絡,彷彿那靜若秋水之目,較滿室刀兵尤令人凜然生畏。

議至中宵,方定其策——以葛福順、陳玄禮策反萬騎營為內應;薛崇簡開禁苑門戶,鍾紹京內應;劉幽求居中排程,崔日用外援。

定期六月二十日夜間,乘韋后防備稍懈,由玄武門入,直搗宮掖。

李隆基問道:“以甚麼理由起事?”

李琅道:“韋后酖殺先帝,謀危社稷。你我李唐宗室,豈能坐視?”

在座諸人誰不知韋后鴆殺先帝之說本無定論?李唐皇室素有風疾之患,高祖、太宗、高宗皆罹此疾,李顯亦曾自言“風虛更積”。李琅密遣太醫驗其屍身,實乃腦淤血暴作,倉促而崩。

但這是最好的由頭了。韋后鴆弒先帝——此六字,足以激萬騎將士同仇之心,足以動天下之視聽,足以使此舉名正言順。至若李顯究竟何以暴崩,死者不能言,生者言之耳。

李隆基長身而起,一掌按於案上,案角微沉,方欲拍板定論,李琅忽啟口:“此事若成,相王府之基業也。在座諸君,有福同享。若敗——”語稍頓,目緩緩掃過滿室,終定於李隆基面上,“你我姊弟,同擔同受,無分彼此。”

李隆基仰面視之,喉間微動,但重重點頭。此一頷首之中,多少未盡之言,滿座皆心領神會。

陳鹿隱蜷於室隅,望燈下那兩張側影,恍惚間覺其姊弟二人便如一人中分兩半,各撐半壁,俱不肯先屈其身。

滿室寂然,惟各人心絃繃如滿弓,弓臂嘎然欲折,只待那執弦之手一鬆。

窗外長安城正沉沉酣睡,千家萬戶俱在夢中,然那一片死寂深處,彷彿已有千軍萬馬自暗夜裡列陣而來。

政變前一日,天色將暮,太平公主忽遣人急召李琅與陳鹿隱過府。

二人至書房,太平正立案前,手執一卷信札,見她們來亦不寒暄,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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