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琅輕應一聲,不知是信了,抑或只是不願再提。她將臉埋入陳鹿隱頸間,悶了半晌,方徐徐鬆手,低聲道:“有時,我真不知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陳鹿隱一怔,隨即笑道:“你若做這長公主做得不快活,我便不做買賣了。咱們尋個去處,四處走走看看,也是一世。”
李琅抬眼看她:“你不做你的富商了?”
陳鹿隱道:“自上官大家死後,我便想明白了。她許我常安,我定要常安。我銀子賺夠了便是夠了。可你這爵位,要掙到哪一步才夠?”
二人四目相對,皆不再言。
是日,陳鹿隱奉太平之命,往上官婉兒舊宅辦一樁事。
宅在人去,太平猶居其中,滿院花木皆按時料理,一盆一盆齊整精神,宛然舊日那人親手伺弄之態。
太平候於書房。陳鹿隱跨門而入,但見滿地紙團散落,白紛紛鋪了一地。
太平坐於案後,面色微倦,身猶端然,手攥一紙,見陳鹿隱至,亦不多言,但遞過。
陳鹿隱雙手接過,垂目視之,乃上官婉兒墓誌稿。稿子乃張說所撰,寫的是上官婉兒的生平——祖父上官儀、父親上官庭芝,家世三代,娓娓道來。又寫她十三為才人,神龍元年冊為昭容,韋氏亂政時泣血極諫,請飲鴆而死,幾至顛墜。
陳鹿隱心頭一顫。
上官婉兒何曾“泣血極諫,請飲鴆而死”?此不過太平與相王既反韋后一黨,欲為婉兒身後留個體面,故於墓誌之上添此一筆。然其所未嘗為之事,偏欲白紙黑字勒之碑銘——婉兒一生如履薄冰,周旋於韋后、武三思、太平之間,何曾有一日安穩?到頭來,竟須扮作忠臣,方配留名後世耶?
她抬眼望了太平一瞬。太平坐於案後,目光落在案上那盞早已涼透的茶裡,不知在想些什麼。陳鹿隱終是沒有開口,只繼續往下讀。至末尾數句,指間不覺收緊。
那幾處墨跡洇開,似落筆時紙面沾了水,又似寫者中途擱筆,隔了許久方續。
“瀟湘水斷,宛委山傾。珠沉圓折,玉碎連城。甫瞻松檟,靜聽墳塋。千年萬歲,椒花頌聲。”
陳鹿隱心頭如遭重擊,淚忍而未落,默然良久,摺紙入袖,仰首道:“公主放心,此事我自辦妥。”
太平未曾看她,但微頷首,目落窗外那幾盆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花木之上,不知所思。
陳鹿隱亦不再問,躬身一禮,轉身退出。
行至廊下,春末之風穿庭拂葉,花枝輕搖,恍若有人於不可見處微頷其首。
陳鹿隱心頭一酸,終忍不住,立於廊下放聲大哭。
上官婉兒之墓擇於雍州咸陽縣。
其地自漢以來即為高門大族聚葬之所,南望渭水湯湯,北倚群山莽莽,地勢宏闊,風氣聚而不散,乃關中數得著之吉壤。
太平親往相度兩回,首回策馬繞坡一遭,次回即定,但言婉兒生平愛對山臨水,此處南有渭水如帶,北有群峰如屏,兩樣佔全,當合其意。
動土之日,太平每立坡上,觀工匠一鍬一鍬掘下,終日不離去。
陳鹿隱尋得楊務廉。此乃中宗朝有名之巧匠,曾營長寧、安樂兩府宅第,又為安樂公主於長安城西造定昆池,特授將作大匠。陳鹿隱備厚禮,楊務廉方應下,為之覓得上好青石一方。
石質細密,色青而潤,正是唐人墓誌常用之石。陳鹿隱親驗訖,乃付刻工。
張說本已撰就《昭容上官氏碑銘》,復得李琅從中斡旋,遂將那篇銘文一字不易勒於石上。
喪事凡九日,一應規制皆太平親定,樣樣從厚,件件逾制。
。厚之葬禮廷朝見足,得能必未亦員品二常尋,墓券磚室單井天五為卻墓其。品二正,級二第嬪九乃容昭,制唐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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