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68頁 太平公主之奏章(2)

作者:常記醉翁語·10小時前

自以為一碗水端得平,水早傾了大半。

每逢朝會,太平黨人言如江河決口,滔滔不絕。

李隆基御容不露,既不能當面駁姑母,又不甘處處受制,只得隱忍不發。

恰逢此時,劉幽求與右羽林將軍張暐定下密計。

劉幽求時任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自謂有勞於國,功在諸臣之右,可竇懷貞做了左僕射,崔湜做了中書令,他心裡本就不平。偏這兩人都依附太平公主,日夜密謀不軌。

劉幽求便與張暐商議。這張暐乃是右羽林將軍,掌禁兵,與劉幽求同謀,欲以羽林兵先發制人,誅殺太平公主一黨。

張暐乃汝州襄城人,李隆基在潞州時,他便傾身相事。李隆基寵愛的趙麗妃,當初便是張暐安置在自家宅中,方便二人相會。唐隆政變後,張暐拜太子宮門大夫,常伴左右,此刻身為右羽林將軍,手中握有禁兵,正是劉幽求眼中最趁手的一把刀。

於是張暐密奏李隆基、李琅二人,道:“宰相中崔湜、岑羲,俱是太平公主進用,見作方計,其事不輕。殿下若不早謀,必成大患。一朝事出意外,太上皇何以得安?古人云: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劉幽求已共臣作定謀計訖,願以身正此事,赴死如歸。”

姊弟深以為然。可張暐行事不密,竟將此事洩露給了侍御史鄧光賓。

李隆基聞訊大懼。若此事被太平公主得知,便是“離間骨肉”的死罪,他這個皇帝也未必坐得穩。他思量再三,不敢冒險,索性搶在太平公主發難之前,先尋李琅山商議。

李琅痛定思痛,諫言此事先報太上皇李旦。

李旦聽完大怒,下詔將劉幽求、張暐下獄。法司奏稱“幽求等以疏間親,罪當死”。

李隆基屢次求情,稱劉幽求有大功,不可殺,方才免去死罪。

最終劉幽求流放封州,張暐流放峰州,鄧光賓流放繡州。

於是李旦又召來姊弟二人受訓,李隆基垂首受訓,不敢置辯。李琅立於一旁,亦未開口。

李旦不知,他這一止,反將太平公主驚動。

太平立時警覺,一面加緊與黨下密謀,一面於太上皇前進言,謂三郎“心不在人子之位,恐非社稷之福”。

李旦夾於其間,愈增搖擺。

姊弟二人忍無可忍,便決定尋個由頭幽禁太上皇。

二人與李旦感情深厚,不願讓他察覺,於是商議再三,定下一條路子——對外只說太上皇舊疾復發,需靜養於百福殿,由太醫日夜侍奉,謝絕外臣探視。實則殿外換上李隆基的心腹禁軍,殿內一切供奉如常,只是太上皇再也見不到太平的人。

第二日,詔書便下去了:太上皇聖體違和,需靜養,罷五日一朝之制。太平公主聞訊要入宮問安,被禁軍擋在宮門外,只說“太上皇有旨,暫不見人”。

於是乎,太平氣急敗壞,先清點朝堂中李隆基、李琅二人一黨的文臣,這一年間又參又貶,只剩張說、郭元振等寥寥數人。

郭元振動不得。此人久任邊帥,安西、朔方皆有其舊部,手中又有兵部尚書的名頭,太平公主一黨雖把持朝政,卻不敢輕易去動這尊鎮邊的鐵佛。況且郭元振立場向來游離,既不倒向太平,也不全附李隆基,太平尋不著由頭下手。

便還有張說,她幾次三番去尋張說依附,張說皆閉門不納,更放言道見不慣太平霸道,李唐正統只在當今聖人。

於是太平也不念張說給上官婉兒寫墓碑的舊情了,一怒之下,便讓蕭至忠、崔湜借職務之便構陷張說。二人既已為相,便借“政教多闕,水旱為災,府庫益竭”之名,將張說罷去政事,貶為尚書左丞、分司東都。一併貶出的還有韋安石、李日知等人,皆是擁護李隆基的臣子,時人皆知此乃太平之志。

從此太平勢大。但凡上朝,李隆基皆如坐針氈。滿堂多是太平一黨,偶有敢出聲者,未及兩日,便尋個由頭貶斥出京。太平雖立於班中,卻猶如坐於御座之側,垂簾聽政一般。

李隆基坐於帝位,目光掃過殿中——竇懷貞、蕭至忠、岑羲、崔湜,一張張面孔皆是太平的人。他欲有所言,復又咽下。言亦何用?前兩日方有一五品官替他說了句話,今日便以“考績不佳”貶出長安。他坐於那把椅上,倒似坐於他人堂中,渾身上下無一處自在。

而太平一黨把持中書、門下,李隆基的詔令往往未出宮門,便被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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