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琅“嗯”了一聲,又道:“崔日用那頭我去說,宰相們一倒,郭元振在南衙素有聲望,我去安排他在朝堂上坐鎮。”
李隆基聽罷,目光陡然一亮,道:“阿姊這一句,替我補了好大一個漏子。我原先只想著如何殺人,竟忘了殺了人之後如何立穩腳跟。”
李琅擺了擺手,道:“姑母那邊,你打算如何發落?”
李隆基沉默良久,低聲道:“她是咱們姑母。這些年姑母對咱們相王府照顧不少。只是她既已謀反,便不是咱們的姑母了。”
李琅啞聲道:“給姑母體面。”
李隆基頷首,又問李琅當晚是否同去。
李琅搖了搖頭,只道:“三郎是皇帝,自決便是。”她未曾出口的是——她不忍。
次旦天未明,四野沉沉。
李隆基已披甲仗劍,立虔化門內,身後李令問、王守一、高力士、李守德十餘人,各懸短刃,目如鷹隼。
王毛仲所率三百家兵,星散宮城各處,隱於廊廡門幔之間,馬蹄裹布,刀鞘纏繩。
東天一線魚肚白初現時,門外已有步履聲至。
常元楷與李慈並肩而來,猶自低笑,方道一句“陛下召之甚早,莫非北衙有事”,虔化門已於身後轟然合攏。
常元楷瞳孔驟縮——暗處刀光已起。
李隆基親出,左臂扣其腕脈,右刀橫掠,血激射如箭。
李慈驚駭欲呼,高力士已自背後欺近,短弩抵其後心,低聲道:“將軍,莫出聲。”
二衛士自暗影撲出,反剪其手,塞口拖下。頃刻間,兩顆人頭懸於北闕之上。
與此同時,李令問率二十甲士直趨內客省,賈膺福、李猷尚未起身,便已被按於榻上捆縛。
朝堂之側,王守一領衛士候於殿側,待岑羲、蕭至忠衣冠齊整踏入大殿,甲士一擁而出,當場拿下,斬於階下。
竇懷貞聞變時方於後堂用早膳,聞“常元楷已死”五字,手中湯匙噹啷落碗,濺羹滿襟,霍然起身,踉蹌而出,官帽亦忘戴。奔至城壕,四顧無路,追兵蹄聲隱隱迫近,立於壕邊,望濁水一橫,牙關一咬,縱身躍下。。
日頭自東牆探首時,李隆基立於殿前,玄甲濺星點暗紅,長劍拄身,揚聲宣諭:“太平公主與竇懷貞等謀反作亂,今已伏誅!餘者不問!”
階下文武跪伏一地,額貼冷磚,瑟瑟不敢仰視。
太上皇李旦聞變,由內侍扶登承天門樓,遠望宮城甲士穿梭如織,血跡斑斑,面上掠過一絲難掩蒼老。
郭元振趨前奏道:“陛下但奉太上皇誥命誅奸,餘者無關。”
李旦默然良久,終是點首,命內侍捧黃帛宣誥,大赦天下,惟逆黨不宥。
葛福順領左羽林,陳玄禮領右羽林,半個時辰之內,北衙上下已盡換心腹。
南衙兵在郭元振坐鎮之下,紋絲不動,只遠遠望著宮中變了天,誰也不敢多問半句。
一切落定。
高力士不知何時走到李隆基身後,低聲道:“陛下,長公主府那邊,話已經傳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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