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71頁 傳(2)

作者:常記醉翁語·7小時前

午後歸府。賜死的旨意已先到書案。白綾懸於梁間。

詔書裡寫的罪名是“謀廢立、與宮人元氏謀以赤箭粉置毒”,連同她那些年的專權、結黨、賣官,一併羅列在黃帛之上,墨跡未乾。

李琅於其對面落座,姑侄相對,良久寂然。

門外內侍急催,聲尖如針,道:“長公主——聖人吩咐,不叫你見著這些,請速移步罷!”

太平端坐案後,聞之但眉梢微動,神色如水過無痕。徐徐抬目,望李琅一眼,道:“去罷,琅娘。去做我李家從未做過的女兒。”

李琅起身,深深一望,不復遲疑,轉身向門。步至門廊,頓得一息,推門而出。

屋內惟餘太平一人。

其目凝於門縫一線流光,竟似越過了數十載光陰——

她看見了昔年的自己。

那時她不過十五六歲,紫袍玉帶,折上巾,扮作少年武官,載歌載舞於滿殿之前。

高宗與武后端坐上首,笑得前仰後合。

父皇指著她,問道:“兒非武官,何故如此?”

她在那潮聲之中,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拂動的袍袖,落在偏殿角落裡一襲白衣上。那人手執書冊,唇角微微彎著,像一彎初升的月牙,清清冷冷地照進她眼裡。

滿殿笑聲如潮。她答道:“那便將它賜與一位駙馬,可好?”

太平收回目光,低頭看了掌中玉簪一眼,她把簪子插在自己頭上,站起身來,轉身朝那根橫樑走去。

腳步從容,踩上凳子,凳腿倒地,一聲悶響。

那雙懸空的腳輕輕一晃,便不動了。

塵埃浮沉,滿室寂然。

第61章

太平既除,李隆基獨攬朝綱。

岑羲、蕭至忠、竇懷貞等十七家連坐伏誅,其諸子及黨羽死者數十人,薛崇簡因屢諫其母而獲免,賜姓李氏。籍沒其家,財貨山積,珍奇寶物侔於御府,廄牧牛馬、田園息錢數年征斂不盡。僧慧范家產亦數十萬貫,一併抄沒充公。

滿朝股慄,上朝皆縮頸屏息,喘亦輕三分。心中皆道這位少年天子行事果決狠厲,較其父當年強出甚遠,較其祖母武后亦不遑多讓。

太平的黨羽一清,宰相班子空了大半。

李隆基先擢劉幽求、張說。二人皆唐隆舊人——一為策劃誅韋之事,一自東都送佩刀勸其早決,忠心皆經考驗。劉幽求封徐國公,拜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張說封燕國公,官拜中書令。王琚、姜皎等預謀功臣,亦皆在朝中活躍,雖無宰相之名,卻常預大政。

未幾,李隆基便察覺,劉幽求、張說等人仍時時往長公主府拜謁李琅。

李琅數度辭謝,然二人執意登門,十次中必見其一。

二人今居相位,位高權重,遇有疑難,仍習慣往安興長公主府去——昔年為相王府籌謀者是她,替三郎聯絡朝臣禁軍者亦是她,積習難改,一時未能遽斷。其往也不張揚,多乘小轎,自側門入,坐半個時辰便去。可宰相行蹤,豈有不透風之理?

李隆基初未置言。日久,漸覺其味不對。每夜批閱奏疏,案上所列,皆此數位宰相所呈條陳,事事分明,然其中數語,聽著耳熟,似曾於阿姊口中聞之。擱筆望殿外夜色沉沉,心中疑影漸濃——此輩宰相,果為朕分憂乎,抑或為阿姊辦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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