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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牌第三卷·第七章 人間暖陽
主裂隙封印後的第六個月,三十七層的巷道里,第一次開出了金盞花。
花是從第一區移下來的花苗,種在主通風井旁的花池裡。陽光順著幾十層高的井道落下來,剛好照在花株上,橙黃色的花瓣迎著光舒展,風一吹,淡淡的香氣順著巷道飄出去,混著鐵鏽與泥土的味道,竟意外地妥帖。
巷道早就不是從前黑漆漆的模樣了。
坍塌的石壁被重新砌好,坑窪的路面墊平了,兩側鑿出了整齊的石屋,有刻牌工坊,有醫館,有賣雜糧餅的小鋪子,還有一間能容下幾十個孩子的學堂。孩子們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坐在學堂裡跟著阿禾認字、學基礎刻紋,朗朗的讀書聲飄出去,和巷子裡的吆喝聲撞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阿禾如今是學堂裡最年輕的先生。
小姑娘長高了些,扎著利落的馬尾,手上的薄繭比以前更厚了——一半是刻牌磨的,一半是握著粉筆在石板上寫字磨的。她性子穩,耐心又足,底層的孩子們都喜歡她,總圍著她問“頂層的太陽是不是比這裡的亮”“金盞花是不是真的香得能飄三層樓”。
“太陽都是同一個太陽。”阿禾握著孩子們的小手,一筆一劃在寒鐵片上刻簡單的紋路,“刻牌也不是隻有刻牌人才能學。你們想給爸媽刻個平安牌,想給逝去的親人留個名字,都可以自己來。痕跡這東西,自己刻的,最踏實。”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萊安站在學堂門口,看著裡面的景象,嘴角彎了彎。
半年前他還在擔心,刻牌人的傳承斷了怎麼辦;現在才知道,從來就不需要什麼“專屬傳承”。想留痕的人多了,手藝自然就傳下去了。
他轉身往牌陣走。
如今的牌陣早就不止儲水艙那一片了,順著主巷道延伸出三四條支路,鋼樑架了一層又一層,上面密密麻麻掛著銘牌,有寒鐵的,有銅的,有木頭的,還有孩子用石頭磨的小牌子。材質五花八門,名字歪歪扭扭,卻都整整齊齊地掛著,沒有高低,沒有先後,按去世的時間排著,像一本攤開的、屬於所有人的生死簿。
源火種被安放在牌陣最中央的基座裡,暖光常年不散,裹著所有銘牌。亡魂的嗡鳴很輕,像午後的風,安穩又平和。
萊安走到東側的一排銘牌前停下。
最左邊是沃倫的,“守過心,選過路”六個字被磨得發亮;旁邊是前審判長的短刀,刀鞘掛在鋼樑上,刀柄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依舊清晰;再往右兩塊,是洛什和他哥哥的,牌子挨在一起,白光彼此呼應,像兩個並肩站著的人。
萊安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洛什的銘牌。
涼的,卻又帶著點源火種透過來的暖意。
前幾日清理深層礦道的時候,在舊管道缺口旁找到了他哥哥的屍骨,骨頭都快和岩層融在一起了,只在懷裡找到半塊刻著名字的工牌。萊安把名字補刻了新牌,掛在了洛什旁邊。
等了三十年,兄弟倆總算團聚了。
“都挺好的。”萊安低聲說,像在對牌子說,也像在對牌裡的人說,“風道全開了,各層都通了商,孩子們都能上學了。你沒守住的,現在都穩住了。”
銘牌輕輕晃了晃,白光閃了一下,像在應聲。
正出神,一個老礦工急匆匆跑過來:“萊安大師!西礦道那邊出了點事!有幾個小夥子挖舊倉庫,挖出來個小裂隙,黑霧冒出來,迷了兩個人的心神!”
“別慌,我去看看。”萊安點頭,轉身就走。
主裂隙封了,岩層裡還留著些零散的小縫隙,混沌餘孽沒徹底清乾淨,時不時冒點小亂子。擱以前是天大的事,現在不過是日常處置的小事。
他到的時候,阿禾已經先到了。
小姑娘站在裂隙旁,手裡握著自己的小刻針,白光穩穩撐開護罩,兩個被蠱惑的年輕人坐在地上,眼神已經清明瞭不少,正扶著巖壁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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