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體統,什麼尊卑,都比不上親人的名字能堂堂正正被人記得重要。
孩子們排在最後,每人手裡捧著兩朵紙花,一朵給自己牽掛的人,一朵給沒有名字的孤魂。
阿禾領著他們,輕輕唱起了新學的童謠:
“寒鐵牌,刻姓名,風一吹,叮鈴鈴。
天上的人,地上的人,心連著,永不分。”
童聲清亮,軟乎乎的,順著風飄進巷道深處,飄進牌陣光裡。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聽著孩子們的歌聲,有人紅了眼眶,有人嘴角帶著笑。
老一輩沒做到的事,沒解開的結,到了孩子們這一代,都慢慢平了。
他們生在風道通了的年代,不知道什麼叫“頂層底層”,不知道什麼叫“尊卑貴賤”,只知道牌陣裡的都是先人,身邊的都是同鄉。
這就是最好的傳承。
最後,萊安走上祭臺,點燃了臺中央的長明火。
火苗“騰”地升起來,暖橙色的光和牌陣的白光交融在一起,漫開去,裹住了整座牌陣,裹住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有寒鐵銘牌同時輕輕震顫,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像無數人在低聲應和,又像無數人在笑著道謝。
萊安站在火光裡,母刻針懸在身側,溫溫熱熱的。
他能感覺到牌陣裡的魂靈都醒著,都很安穩。
凱倫站在最前面,看著孩子們唱歌,眼裡帶著笑;初代捋著鬍子,望著祭臺下不分彼此的人群,滿臉欣慰;洛什靠在哥哥身邊,手裡拎著半盞酒,像是在碰杯;沃倫和前審判長並肩站著,看著那對和解的兄弟,神色都很舒展。
還有阿蕎,還有庫魯,還有蘇老夫人的兒子,還有千千萬萬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亡魂,都浸在暖光裡,安安靜靜的。
等了一千年,盼了一千年,他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不分高低,不分貴賤,所有魂靈都被好好記著,所有逝者都能共享一祭。
這才是真正的萬魂歸位。
祭典結束後,大家沒急著走,就在巷道里擺開了百家宴。
各家各戶帶的菜擺了長長一條街,有頂層的精緻菜餚,有中層的燉菜湯麵,有底層的雜糧窩窩頭,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孩子們端著碗跑來跑去,這家夾一口,那家嘗一塊,吃得小臉圓滾滾的。
老疤喝了點酒,嗓門更大了,拍著桌子跟頂層的軍官講當年礦洞救人的事,聽得對方連連點頭,舉著碗跟他碰酒。
沈老爺和幾個老貴族坐在一起,聊以後要把學堂開到各層去,讓所有孩子都能讀書認字、學刻牌,幾個人越聊越投機,當場就湊了一筆辦學的錢。
阿礫坐在角落,姑姑給他夾著菜,一邊絮絮叨叨說家常,他低著頭聽,時不時“嗯”一聲,耳朵尖紅紅的。
風從通風井吹下來,帶著秋夜的涼意,卻吹不散滿巷的煙火氣和暖意。
萊安坐在牌陣邊的石階上,手裡捧著一碗熱湯,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人群,忽然覺得很踏實。
他想起當年凱倫說,“堵得住風道,堵不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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